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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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4日 星期四

周雪光談改開40年(下)

周雪光談改開40年(下):中國社會過度承擔改革風險,未來能分散政治壓力嗎?
我以為,中國改革成功取決於政策制訂者是否可以選擇一條分散改革風險、分散政治壓力的途徑〔制度安排〕。

2019-01-24
 
位於深圳的平安金融中心,是中國第二高樓及世界第四高樓,一對夫婦正乘搭電梯往大廈116樓的觀景台。攝:林振東/端傳媒

【編按】:端傳媒已與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二十一世紀》學術雙月刊建立長期稿件資源合作關係。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歷程,是備受中國研究者、觀察家們關注的一段時期,如何評估、如何總結、如何繼續進行,這些問題在2019年也是被持續關注的。本文原載於《二十一世紀》2018年12月號,由著名社會學家周雪光教授撰寫,一窺中國改革四十年的路徑與巨變。端傳媒經《二十一世紀》授權發表,原文標題為《從大歷史角度看中國改革四十年》。因長度原因,文章將分上下兩篇發表,本文為下篇。

上篇請見:周雪光談改開40年(上):調動「諸侯」競爭,改革開放衝破封閉穩定的蟬繭

社會是改革風險的承擔者
我想強調的是另外一個方面,即百姓民眾在這個過程中更多地承擔了改革的代價和風險。中國民眾為中國四十年的大發展提供了最為需要的資源:廉價勞動力。

改革開放的過程推動了高速的經濟增長。經濟規模愈做愈大,水漲船高,社會各個階層均從中獲益。但任何制度性變革都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不同群體的利益,而且影響程度不同、方向不一。前面說到,開放提供了榜樣力量和競爭壓力,調動了「諸侯競爭」的積極性,提供了讓企業家用武的天地。毋庸置疑,中國經濟改革最為活躍的部分是民營領域。在改革初期,鄉鎮企業異軍突起,搞活經濟,打破計劃經濟的束縛,極大地推動了中央政府放手改革的政策取向。民營企業在提供基本生活品和發展服務業、創造就業機會、刺激社會生活活力等民生基礎建設方面成就斐然。近年來,在高科技領域中民營企業的活力和國際競爭力也日益明顯,這些方面已有大量討論。

我想強調的是另外一個方面,即百姓民眾在這個過程中更多地承擔了改革的代價和風險。中國民眾為中國四十年的大發展提供了最為需要的資源:廉價勞動力。2009年底,美國《時代》(Time)雜誌的「年度人物」評選中,中國農民工獲得第二位,這個結果不無道理。改革開放早期,多數民眾分享了經濟發展的成果,體現在人民生活水平的顯著提高。但近年來財富分配懸殊狀況日益惡化,社會流動固化趨勢日益明顯。在這個過程中,民眾特別是體制外的民眾,既是改革的具體承擔者,又過度承擔了改革的風險和代價。

首先,數以億計的農民工穿梭在家鄉與各個城市之間,從工廠、建設工地到服務業,在艱苦的環境中求生存,求溫飽。幾年前,我在北京與外地來的理髮師傅閒聊,問起他的生活狀況。他提及他們夫婦倆在北京過着艱辛的生活,只是因為孩子的前途才在這裏堅守下去。聽到他的話,我心裏一驚,因為在美國也從許多移民口中聽到幾乎同樣的表述。我在美國加州居住,在日常生活中享受到許多拉美移民提供的服務,如街道清潔、花木養殖、房屋修建、社區維護,等等。他們提供的廉價勞動力使得當地居民過上舒適體面的生活。思考一下,中國大城市中的農民工也正是扮演了這樣一個角色。在經濟繁榮、急需勞動力的時期,這些農民工被各種招工渠道吸納,加入城市建設大軍,提供廉價勞動力,推動城市發展;但他們不能享有城市居民所擁有的基本權利,如子女教育、穩定的居住環境、基本的勞動安全保障,甚至不能得到應有的勞動力回報。當經濟不景氣或城市進行整頓治理時,他們則成為擠壓排斥的對象,真可謂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們也因此更多地承擔了改革的成本和風險。

其次,在1990年代國有企業改制過程中,國家推動實行抓大放小,將中小型國企私有化的政策。在極短時間裏,大批工人下崗,基本生計難以維持,不得不在半路改行,各奔生路,甚至擺攤販賣,以謀生存。他們是怎樣渡過如此難關的呢?在那個時期,作為負有提供均等化公共產品職責的政府,既沒有建立基本的社會保障體制,也沒有資源來完成這一職責。下崗工人所依賴的主要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家庭扶持、友鄰相助,以非正式制度來分解和消化政策產生的巨大壓力和代價。一個如此重大的政策決定、如此大規模的經濟轉型,其主要成本是由政策波及到的下崗工人和與他們相關聯的千家萬戶來承擔的。

深圳蓮花山公園,一群工人搬運樹木後乘車離開。攝:林振東/端傳媒

再者,近些年的城市土地開發,以及農村土地被廉價徵用,可以說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圈地運動」,即政府通過行政權力將土地要素轉化為資本要素,以實現經濟發展、財政收入的目標。在這個過程中,農民離開了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其生存環境發生了極大變化。雖然各地政府採取了各種社會福利政策來減緩這一過程對失地農戶的影響,有些城市郊區農戶也因此有了可觀的回報,但失地農民作為一個整體,其未來生計前景,包括子女教育、就業機會和社區建設等,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一個未知之數。

提出以上的觀察是想引申出這樣一個看法,即中國四十年大發展得益於得天獨厚的社會文化基礎,特別是中國傳統社會中自我生存、自我救護的機制。與其他文化相比,中國文化中的家庭、家族、鄰里、社區有着密集的關係網絡,有着互幫互助的傳統,在很大程度上緩和了政府的壓力,減輕了公共產品需求的壓力。美國社會學家懷特(Martin K. Whyte)在〈中國經濟發展的社會淵源〉(“The Social Roots of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一文中明確地提出以上觀點,特別強調中國的傳統家庭與家族的文化和結構,對經濟發展、企業家精神、動員資源、勞動分工等方面的重要影響(註6)。我在這裏想特別指出的是,中國文化和社會關係中產生的社會支持這一重要功能。我們看到,家庭提供了眾多私有企業、商販攤位經營的基本資源和勞動力。這些年來,家庭機制又承擔起幼兒撫養、醫護養老的功能。家庭資源分享、鄰里互助、社區支持,提供了非政府性質的社會安全網;密集深厚的人際關係網絡被用來動員資源,共享資源,彼此扶持,渡過經濟發展中的坎坷難關。

可以說,中國的底層社會、流動人口為發達地區特別是大城市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犧牲和貢獻,猶如那些外來移民為美國社會做出的貢獻。然而,近年來社會不平等的嚴峻現實,伴隨着社會流動遲緩、社會階層和機會結構日益固化的趨勢,令人擔憂。建立一個流動開放、公民權利得到基本保障的生存環境,調節理順社會各階層間的利益和機會分配,是保證改革開放持續發展的社會基礎。

未來的挑戰
這四十年來的鉅變在中國社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和潛在危機,特別是對中國傳統治理模式和權威基礎的衝擊。這些壓力和衝擊誘發了各種力量之間的高度緊張和互動,需要尋找新的平衡點。

我曾經提出這樣一個觀察:過去四十年改革開放可以說是中國歷史慣有軌道上的一個「脫軌」階段,即跳出歷史上封閉自守窠臼的一次大膽嘗試。也正因為此,我們看到這四十年來的鉅變在中國社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和潛在危機,特別是對中國傳統治理模式和權威基礎的衝擊。這些壓力和衝擊誘發了各種力量之間的高度緊張和互動,需要尋找新的平衡點。如果說四十年的改革開放展示了中國社會的巨大活力和能量,這段經歷也同時顯示出中國傳統力量的堅韌性和歷史依賴性。不難看到各種強大力量,包括歷史的慣性,試圖將中國重新拉回舊的軌道上去。

深圳一條興建中的高架天橋。攝:林振東/端傳媒

四十年來中國經濟的大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人們對已有體制的認可和自信。的確,中國的集權體制有利於充分利用後發優勢,在很短時間裏,集中力量資源於已有的知識和工程技術領域中,取得突飛猛進、趕超目標的輝煌成就。可以說,中國特有的集權體制,包括各地政府的動員能力,將這一制度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從制度比較角度來說,不同的組織形式在不同條件下各有長處,並沒有固定的優勢或劣勢。而且,組織在某一方面、在一定時期的優勢可能恰恰成為另一方面、其他時期的劣勢。我們可以從組織的多重過程來解釋這一現象:第一,組織的成功經驗常常以穩定的結構方式加以保存,使得組織愈來愈趨於在某些特定方向上發展;第二,組織的學習過程保存了成功經驗,增加了自信心,從而導致對未來環境作選擇性的觀察和解讀;第三,組織中的政治過程導致既得利益集團擁有更大的發言權,因此影響戰略態勢的判斷和決策的方向。當外界環境發生重大變化、急需進行重大調整時,上述組織過程就會導致組織結構僵硬、反饋機制失靈,決策取向受到嚴重束縛,難以做出及時的、適當的組織決策和制度轉變。在面臨困難和危機、急需組織變革以適應新的環境變化時,強大的組織力量常常會從以往積累的經驗和「資源庫」中,尋找自己最為熟悉的工具來應對。據此,經濟學家阿羅(Kenneth J. Arrow)這樣寫道:「我以為,正是這樣一種思維方式導致了歷史上的巨大災難。這種對過去目標的信奉使得我們恰恰在後來的經歷表明這一信奉應該改變的時候,反而強化了最初的承諾。」(註7)因此,對以往信息和經驗的路徑依賴導致了組織僵化和衰落,這一趨勢一再出現在歷史上組織和國家興衰的各種過程中。中國改革開放之旅,如何能夠尋找持續的動力,不斷適應新的環境條件,是未來所面臨的嚴峻挑戰。

未來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日益多元化的社會與現有權力制度間的張力。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最為深刻的變化是社會的多元化發展趨勢,即從觀念一體化、群體間高度同質化到觀念多元化、利益多元化、群體多元化的轉變。這是改革開放的結果,也是伴隨經濟發展而來的歷史大趨勢。在國家建設和社會建設方面,改革開放歷程見證了一個方向相反的雙重過程:一方面,組織機制、組織規模和組織能量日益增強;另一方面,意識形態逐漸儀式化,在社會整合上力不從心。隨着當代社會的多元化發展,執政黨與知識份子、宗法組織、社會團體難以通過觀念一體化加以有效整合,只能更多地依賴強有力的組織制度連繫起來。近年來,各地政府積極參與和主導社會建設活動,將許多領域納入其「無死角、全覆蓋」的管理範圍,也因此承擔了更大的壓力。各種強制性的組織措施應運而生,例如名目繁多的儀式性活動、嚴格的規章制度、政治活動打卡計時,數字化技術管理,等等。

在許多情形下,政府的社會管理力圖壓縮社會多元化發展的範圍和程度,與中國社會的發展趨勢產生了張力甚至衝突。與生產組織過程不同,社會生活涉及千家萬戶,不同群體,方方面面,不同訴求。具有向上負責制結構的政府組織,在執行自上而下的政策指令時有着高動員能力和組織能力,但這一組織形式恰恰難以適應和應對自下而上的複雜多樣的社會需求——通過行政鏈條和組織激勵機制,力圖將社會不同領域強行焊接為一體,因此愈來愈顯示出簡單、生硬、武斷的特點,一系列矛盾也隨之尖銳起來。近年來,不同形式的抗爭衝突廣泛出現,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這一深刻矛盾。在中國社會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今天,新一輪的改革開放必須回答這樣的問題:一個整齊劃一的一元化官僚組織是否可以與日益多元發展和複雜精細的社會和諧共處?究竟是以新的組織形式來適應多元發展的社會,還是原有的組織結構將社會強行束縛在已有的制度框架之中?

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藝術中心的梯級上,有慶祝改革開放四十年的裝置。攝:林振東/端傳媒

引人深思的四十年
不久前,一位朋友給我發來了德國前總統魏茨澤克(Richard von Weizsäcker)在1985年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歐洲結束四十周年的演講稿。其中有這樣的警示:

四十年,對個人的一生,對民族的命運,都有重大意義。這裏,請允許我再次提到《舊約》。對每個人,無論他信仰甚麼,《舊約》都蘊藏着真知灼見。在《舊約》中,四十年扮演一個經常重複然而至關緊要的角色。

以色列人在曠野度過四十年,才進入上帝應許的土地,掀開歷史新篇章。那時,父輩執掌權柄,完成世代更迭需要四十年。

然而,《舊約》的另一篇告訴我們,對蒙受的幫助和拯救,人的記憶經常只能延續四十年。記憶消失之日,就是平安終結之時。

可見,四十年永遠是個重要時段。四十年足以改變人的意識。四十年,足以讓我們告別黑暗時代,滿懷希望迎接美好的未來;四十年,也足以讓我們的遺忘結出危險的苦果。四十年的這兩種效果,都值得我們深思。

在改革開放四十年之際,在社會和經濟經歷了重大變遷的今天,中國也面臨着類似的歷史性抉擇。展望未來,我將自己在1990年代初寫成的〈中央集權的代價〉一文開頭的一段話作為本文的結語(方括號裏有兩處小改動,註8):

中國經濟改革〔改革開放〕的前景面臨着兩個嚴峻的挑戰。第一個挑戰是如何尋找一條促使中國改革具有內在動力、不斷深化的途徑。綜觀歷史上大的社會轉型,往往不同的機遇與選擇導致不同的發展道路和不同的社會後果。因變革途徑坎坷挫折而半途而廢的例子不在少數。第二個挑戰是政治上的利益分配。中國八十年代以來的經濟改革同時也是一場重新規範權力結構,重新界定社會利益分配的革命。在這一過程中,社會利益集團隨着改革措施對其利益的影響也在不斷的重新分化組合。社會利益集團的形成與演變必然導致政治的和經濟的新的要求與衝突。簡言之,中國社會的未來仍然面臨着因社會轉型所引起的巨大改革風險與政治壓力。我以為,中國改革成功取決於政策制訂者是否可以選擇一條分散改革風險、分散政治壓力的途徑〔制度安排〕。

(周雪光,斯坦福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李國鼎經濟發展講座教授、Freeman Spogli國際問題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註6:Martin K. Whyte, “The Social Roots of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China Quarterly, no. 144 (December 1995): 999-1019.
註7:Kenneth J. Arrow, The Limits of Organization (New York: W. W. Norton, 1974), 29.
註8:周雪光:〈中央集權的代價〉,載吳國光編:《國家、市場與社會——中國改革的考察研究 1993至今》(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4),頁82。

2019年1月23日 星期三

周雪光談改開40年(上)

周雪光談改開40年(上):調動「諸侯」競爭,改革開放衝破封閉穩定的蟬繭
從大歷史來看,是不是可以說,過去四十年的改革開放歷程見證了經濟領域中「諸侯競爭」所引發的經濟奇迹?

2019-01-23

鄧小平巨型畫像位於深圳荔枝公園東南口廣場,始建於1992年6月28日,畫像迄今為止更換了4個版本,是見證深圳改革開放40年發展歷程的重要地標。 攝:林振東/端傳媒 

【編按】:端傳媒已與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二十一世紀》學術雙月刊建立長期稿件資源合作關係。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歷程,如何評估、如何總結、如何繼續進行,這些問題在2019年也是被持續關注的。本文原載於《二十一世紀》2018年12月號,由著名社會學家周雪光教授撰寫。端傳媒經《二十一世紀》授權發表,現標題為端傳媒重擬,原文標題為《從大歷史角度看中國改革四十年》。因長度原因,文章將分上下兩篇發表,本文為上篇。

可以想像,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歷程(1978-2018)將成為中國歷史上最受關注的時期之一。一方面,這段時期的經濟大發展史無前例,改變了中國的發展進程,改變了世界格局;另一方面,雖然這個時期一波三折,當下仍然在延續過程中,但大致可以說,改革開放的過程走過了一個鬆緊起伏的完整小周期,從解放思想到統一思想,從勇於開創到重守規矩,展示着歷史螺旋式上升的軌迹。作為同時代的我們,距離這段歷史尚近,反省起來種種情景歷歷在目,不免有樹木滿目森林模糊的感歎,不能得益於年代之遙帶來的後見之明和冷靜從容。不過,今天的我們評估這段經歷,帶有時代的烙印和親身經歷的體溫,則是後人難以設身處地體驗感受的。

關於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已經有許多讚譽之詞,也有眾多的解釋論說:政府的主導作用、制度紅利、全球化環境,等等。最近這段時間,對於改革開放四十年的各種反思和評判大量湧現,眾說紛紜。在這篇小文中,我將從學術研究的心得體會這個角度談談個人感想。我的想法是:第一,避免面面俱到,即別人多說的,我少說幾句;別人說得不多的,我多說幾句。第二,把審視的視野盡量拉長,不僅向後看,而且向前看,把這段改革經歷放在中國大歷史的過程中來考察(註1)。

《二十一世紀》雙月刊
版權: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
性質:學術雙月刊
當期雜誌:2018年12月號


「開放」是關鍵所在
我要說的一個基本觀點是:歷史上形成的中國國家治理模式以穩定為重,趨於封閉自守。四十年改革開放衝破了這個模式,釋放了中國社會的巨大活力,促就了今天的巨大進步。在這個過程中,開放交流給中國社會的不同領域和層次帶來了不同的價值觀念、運作模式和行為方式,與傳統制度時有不兼容甚至緊張衝突之處,引起了改革開放前景向何處去的新一輪思考和爭辯。

四十年來,中國社會方方面面發生了巨大變化。「改革開放」——體制內部的改革和對外的開放——這個表達方式的確抓住了這個時代的基本特點。我以為,促成這些巨大變化的關鍵在於「開放」,即中國與其他國家特別是市場經濟體的全方位交流,從經濟、管理、文化到人員的往來互動。直截了當地說,開放所引起的全球化交流給中國社會造成了震動,帶來了壓力,激發了活力,也給中國社會內部的改革提供了持續的推動力。沒有「開放」這個前提,就無法想像和理解中國社會變化的深度和廣度。在這個意義上,對外開放是中國社會內部持續改革的動力源。

為甚麼這樣說呢?這是由中國社會基本特點所決定的。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社會規模龐大,各區域的人文傳統和經濟發展差異明顯。在維繫這樣一個文明體的歷史過程中,發展起了成熟的觀念傳統和隨歷朝歷代修補增訂而來的各種制度設施。其中,「穩定壓倒一切」是歷史上長久實行的基本國策,而封閉自守則是隨之衍生的相應表現。中國有着豐富的傳統文化資源,各種形式的堅守傳統和向後看的呼聲很高,這一文化力量極易與既得利益集團聯手結盟。在一個以自上而下統領為主導的體制中,各種傳統力量日積月累,盤根錯節。因此,源於內部的改革常常動力有限,困難重重,淺嘗輒止,有始無終。正如許多歷史學者所注意到的,在中國歷史上,當面臨穩定與效率的選擇時,決策者總是傾向於前者;而且,封閉自守限制了人們的想像力和動力,從古老基礎上生長出新的制度尤為困難。我們對比一下近代史上日本明治維新和中國戊戌變法的經歷,就不難看到中國改革之難。

這不是說中國社會內部沒有變化,沒有內在的變革動力。中國內部的改革在歷史上時有發生,甚至頗具規模,但通常有幾個特點:第一,這些改革嘗試多囿於已有制度構架之中,更多的是被動反應,補苴罅漏,修復舊框架,難有實質性變化。如果沒有與外部世界的交流和衝突,直至晚清,走向共和這種新型國家模式也不會出現在歷史抉擇中,甚至難以有想像的空間。第二,中國歷史上經常出現的一個現象是,在面臨和應對危難的關頭,當權者才會被迫做出讓步;開明君主會審時度勢,啟動改革,以圖重振朝綱。但這些改革和變化多是策略性的,而不是制度性的變化。一旦渡過危機,得以休養喘息,上層則會收回讓步,重回窠臼。因此,歷史上改革起伏變動雖然時有出現,但制度性變革卻難以尋覓。第三,中國社會內部不斷地、持續地發生着變化;各地各層級有着豐富多樣的文化傳統,有着堅韌持久的活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這是中國文明延續長久的根基所在。但這些變化和能力大多不是體現在正式制度的演變中,而是以地方性的、隱蔽的、非正式的形式表現出來,只能充任正式制度的補充和調劑,其能量和傳播範圍有限,而且不斷受到正式制度的排擠和打壓。不僅如此,這些地方性的、非正式的制度因地制宜,有效緩和當地矛盾,釋放了正式制度和決策失誤造成的張力,反而弱化了制度性變革的壓力,這種情形在歷史上時常出現。

1949年中共建國初期,大力學習蘇聯制度,從全能體制到計劃經濟,對中國歷史上皇權不下縣、雙軌政治的治理模式來說是一個重大轉折。但這一特定的開放取向,更多的是因為蘇聯模式與中國傳統中央集權制度有許多相似之處,特別迎合了近代以來的現代國家建設需要和領導人的遠大抱負,因而在政治文化上一拍即合。在這一點上,這一國家組織形式又與傳統文化有許多契合之處。在不同的社會或發展階段,解決問題的渠道和可能的答案為一個特定的政體及其制度安排所制約。如社會學家本迪克斯(Reinhard Bendix)指出的那樣,在歷史上的俄國政體中,沙皇的至高權力誘使社會各方試圖向上尋找解決辦法。例如,俄國工業發展時期形成的勞資關係不是通過雙方互動(包括鬥爭)演化而來,而是通過沙皇自上而下的權力來規範調整;蘇維埃政權延續了同一脈絡的實踐(註2)。我們不難看到,這一取向與中國自上而下權力的制度安排尤其吻合,也反映在當代中國諸多社會制度安排上,如單位制度、勞資關係、社區管理,等等。

「大潮起珠江」---- 廣東改革開放40周年展覽上,有模型重現改革開放早期的工廠模樣。

在這個大背景下,我們不難看到,四十年的改革開放大趨勢導致了這一基本定勢的重大改變,體現在以上所說的全方位開放的深入程度和長時段的連續性。全方位即不僅涉及經濟、文化、社會和政治領域的方方面面,而且發生在不同層次上,既有中央的,也有地方的;既有官方的,也有民間的,特別是個人層次上的人員交流和信息流動。長時段是指在四十年的改革開放過程中,雖然漸進發展、時有曲折,但總的方向是不斷開放的。這一持續演變過程形成了正向反饋,引起了各個領域中和不同層次上的變化和活力,不僅體現在經濟發展、物質生活和市政建設等物化指標上,而且體現在不同價值觀念和行為方式的生長、競爭和演變上。多年前,我在訪談南方一家印染廠老總時,他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該工廠的印染產品主要出口歐洲市場,其生產過程嚴格控制,產品質量很高,達到免檢水平。前幾年,因國際經濟波動,出口業務曾經中止一段時間,工廠產品轉向國內市場內銷。由於國際市場和國內市場對產品質量要求不同,工藝流程的質量把關隨之鬆懈,工人技能退化。當歐洲市場訂單再度回流,工廠重新轉向對外生產時,儘管管理方意識到產品質量問題,重新培訓工人,加強工藝管理,但還是難以扭轉這一產品質量下降的情況。第一批產品運往歐洲商家後,因質量問題被全部退回。後來經過很長時間的整頓訓練,才恢復到以前的產品質量水平。這個小故事說明一個道理:只有參與更大範圍的競爭過程才能保持持續積極進取的動力。這正是對外開放為內部改革提供強大推動力的緣故。

以上談到了「對外開放」的歷史意義,在這裏不妨順便討論一下西方中國研究關於「刺激—反應」的範式。費正清(John K. Fairbank)提出「刺激—反應」範式來解釋近代中國變化的動力,特別強調了外來刺激對中國社會內在變動的影響。自1970年代以來,西方史學界研究範式的轉型,也推動了中國研究領域的反思和演變(註3)。當史學家將目光投向微觀層次,比較研究的尺度急劇縮小,在一個具體領域中的確可以發現引人注目的變化。所以,新近的中國研究注意到而且特意強調,中國社會一直不斷發生重要變化,有着內在的演變動力。這些觀察和研究發現持之有據,言之有理。但如果我們在大歷史背景下來觀察這些微觀事件,會發現它們的變化是有限的、局部的、緩慢的。如果從長時段來看中國社會,在幾個大的方面——如韋伯意義上的支配形式、土地制度、賦稅制度、觀念制度,等等,一直至晚清都沒有出現質的變化。相比之下,中國近代史上的重大變化都與外來刺激有着直接或間接、正面或負面的關係。

我要說的一個基本觀點是:歷史上形成的中國國家治理模式以穩定為重,趨於封閉自守。四十年改革開放衝破了這個模式,釋放了中國社會的巨大活力,促就了今天的巨大進步。在這個過程中,開放交流給中國社會的不同領域和層次帶來了不同的價值觀念、運作模式和行為方式,與傳統制度時有不兼容甚至緊張衝突之處,引起了改革開放前景向何處去的新一輪思考和爭辯。

「諸侯競爭」
地方政府積極參與經濟發展或主導經濟發展的角色行為,改寫了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傳統模式:(地方性)國家不僅僅是經濟活動的重要制度環境,而且成為經濟活動的主體,這一點是改革開放時期的一大特色。

就內部改革來說,改革開放時代的一個重要方面是地方政府間的競爭,特別是「縣域競爭」。過去四十年可說是以放權和「諸侯競爭」為基調,雖然一波三折,張弛起伏,但這個大趨勢沒有變化。在這個問題上,學術界有許多解讀。例如,張五常提出了「縣域競爭」這個概念,特別強調地方政府積極參與當地經濟發展的重要作用;周黎安分析了政府官員的激勵機制與中國經濟增長的內在關聯(註4)。

地方政府積極參與經濟發展或主導經濟發展的角色行為,改寫了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傳統模式:(地方性)國家不僅僅是經濟活動的重要制度環境,而且成為經濟活動的主體,這一點是改革開放時期的一大特色。在毛澤東時代,地方政府也積極參與當地經濟活動,但在計劃經濟體制捆綁下,各地經濟活力有限。尤其是在經濟條件匱乏之下,資源捉襟見肘,只得勉強度日,當年各種票證限制即為明例。改革開放下大範圍的經濟流動給各地經濟帶來了難以想像的活力,形成了「諸侯競爭」的局面,包括不同方向的嘗試和不同渠道的資源(包括外資)動員。大量勞動力從全國各地聚集到經濟活躍的沿海地區,廣東一個鎮的外來人口可以幾倍到十倍於當地人口。地區間的競爭、模仿和擴散極大地推動了經濟活動的大規模展開,與中央集權下的計劃經濟格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深圳蛇口一個巨型工地前,外賣快遞車駛過。

深圳蛇口一個巨型工地前,外賣快遞車駛過。攝:林振東/端傳媒
這一特點也與對外開放有密切關係。正是開放的大環境推動了「諸侯競爭」的局面。各級政府都參與了開放大潮,各種思想觀念、發展模式廣泛流動和互動。從引進外資、開發動員資源要素到城市建設,這些具體實在的經濟發展和機會分布與開放的格局態勢密切關聯。在中國社會內部也有類似的開放趨勢。早期改革的主線是「鬆綁」,即給地方政府和經濟實體更多的自主權。當時流行的一種說法是,各地政府不是向中央政府要資源,而是要政策,即要求允許自主發展的政策。事實也正是這樣:哪些地方放鬆了捆綁政策,那裏的經濟發展就有起色,有可觀的改變。過去四十年鬆綁政策的大趨勢是在開放的大背景下發生的。正是後毛澤東時代新一代領導人從經濟發展中找到執政合法性,找到解決問題的線索,形成了良性反饋,促成了長期容忍甚至鼓勵性的寬鬆政策和經濟發展環境。

換言之,各地政府間的競爭,也可以看做是區域層次上的開放之舉。在改革開放早期,地方政府慣性推行地方性保護政策,試圖將自己的行政區域變成相互分割的地方性經濟區域。但隨着宏觀政策的調整推動,特別是1990年代中期分稅制改革後,地方政府與屬地內企業間關係鬆散,地方政府間的競爭更多地體現在開放的程度和力度,如設立經濟開發區、推行各種優惠政策以吸引外資,等等。中國的外資直接投資在如此長時間裏保持優勢,背後的巨大推動力在很大程度上是各級政府間競爭的結果,而開放的宏觀政策提供了穩定的制度環境。 各地政府間競爭的另外一個特點是,地方差異性成為改革開放的優勢。中國國土遼闊,發展不平衡,開放和經濟發展的資源配置各有特點,為經濟活動的持續發展、依次遞進提供了有利條件。結果是,以空間換取時間,沿海地區與內地互為依託;階梯式延伸,提供了實驗漸行、從長計議的過程。

從大歷史來看,春秋戰國時期的諸侯競爭推動了各種思想流派湧現互動,致使中國文化大發展的奇迹出現。是不是可以說,過去四十年的改革開放歷程見證了經濟領域中「諸侯競爭」所引發的經濟奇迹?

張五常所描述的那種情況到今天已有了很大變化。在改革開放早期,地方政府的角色更多地體現在為市場和企業提供「援助之手」。如魏昂德(Andrew G. Walder)所說,地方政府是當地各種企業(國有、集體、民營)的「總部」,發揮保護和推動這些企業發展的作用(註5)。但近些年來,這一趨勢有了意味深長的改變。在改革早期的財政包幹制下,地方性企業的經營和發展狀況與當地政府的利益有密切關係。1990年代中期以來分稅制改革導致了企業利潤稅收的重要部分流入中央財政,而不是地方財政,形成地方政府與當地企業間的鬆散關係。地方政府轉而開發土地,經營城市,以此追求財政收入最大化;所謂的「土地財政」成為政府經濟利益衝動的新驅動力。在國家政策限制政府直接經營生產性活動的情形下,地方政府轉而通過建立各種平台,用隱形手段控制自己的經濟實體,誘發出新的經濟發展模式。

這個演變過程的一個重要結果是,各地政府成為其行政區域中的主要經濟主體和直接經營者,而不是傳統意義上提供均等化公共產品的組織。地方政府轉變為經濟主體,為各地經濟發展帶來了一系列新的特點:其一,政府在資源配置、政策管制和行政干涉諸方面具有壟斷權力,配以強大的動員能力和實施力度,可以按照主要領導人的意志來推動項目,為地方性經濟增長帶來強有力的推動力,但長官意志和政治邏輯下的決策也帶來了相應的風險。其二,伴隨而來的一個趨勢是,地方政府成為其行政區域中的利益主體,與其他經濟實體,特別是民營企業,形成了競爭關係。地方政府從早期作為各種企業「總部」的角色演變到今天的管制甚至壟斷競爭角色,反映了政商關係的深刻轉變。

伴隨內部多樣性和互動而來的活力,是中國社會發展的一個巨大優勢。改革開放時期的「諸候競爭」在很大程度上釋放了這種活力,推動了四十年來風起雲湧的長時段發展。但是,隨着地方政府成為經濟主體,地方官員行為帶有特定的目標追求、短期利益和政治約束,為未來的改革走向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

(未完待續)

(周雪光,斯坦福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李國鼎經濟發展講座教授、Freeman Spogli國際問題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註1:在文章寫作過程中,從媒介上注意到經濟學家華生在討論這一主題時用了同一個題目。不過,我們在討論的內容上沒有重疊。
註2:Reinhard Bendix, Work and Authority in Industry: Ideologies of Management in the Course of Industrialization (New York: Wiley, 1956).
註3:Paul A. Cohen, Discovering History in China: American Historical Writing on the Recent Chinese Past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4).
註4:張五常:《中國的經濟制度》(北京:中信出版社,2008);周黎安:〈中國地方官員的晋升錦標賽模式研究〉,《經濟研究》,2007年第7期,頁36-50。
註5:Andrew G. Walder, “Local Governments as Industrial Firms: An Organizational Analysis of China’s Transitional Economy”,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01, no. 2 (1995): 263-301.

2015年9月2日 星期三

周煒樂:鄧小平1984年大閱兵的政治意涵

對鄧來說,閱兵在國內無疑是黨、軍、國最高領袖權力的宣示。
他抓住1984年稍縱即逝的機會一展威望,已經考慮退休問題的他明白,此後不再有機會閱兵了。

2015-09-02

抗戰勝利70週年北京閱兵之際,1984年鄧小平閱兵的一幕再次進入人們視野。那是鄧小平唯一一次天安門閱兵。那次閱兵在什麼樣的國際國內環境下發生?鄧小平要借大閱兵展示什麼?筆者檢視史料,嘗試還原歷史的現場。

1949年到1959年,中國曾連續11次舉行天安門閱兵。1949-1953,由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宣讀解放軍總部命令。1954-1958,由國防部長彭德懷宣讀國防部命令或發表閱兵講話。1959年閱兵前夕,彭德懷因批評毛澤東發動的大躍進,在廬山會議上被打倒,閱兵時國防部命令的宣讀者換成了新任國防部長林彪。自1960年起,毛澤東時代再無閱兵。中國步入大飢荒時期和十年文革。

1976年10月21日,毛澤東的繼任人華國鋒身穿軍裝登上天安門。
150萬軍民遊行,慶祝粉碎四人幫、慶祝華就任中共中央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華被稱為「英明領袖」,達到權力巔峰。舉行閱兵,對他來說順理成章;合適的時間是1979年10月1日國慶30週年慶典。然而此事沒有發生——中國最高權力發生了轉移。

《人民日報》1976年10月22日對百萬人遊行的報道。圖由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提供。
《人民日報》1976年10月22日對百萬人遊行的報道。圖由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提供。

「軍—黨」格局中的鄧
軍隊在中共政治中的地位舉足輕重。歷史上,毛澤東是先獲得對紅軍的指揮權(1935遵義會議進入中央常委,參與軍事指揮;1937年成為軍委主席),進而逐步掌握黨的領導權的(1943年任中央書記處主席)。此後,直至逝世,毛一直是中共軍委主席。1959年,劉少奇擔任國家主席,毛退居二線。但他仍能運用手中的強大權力,對批評他的錯誤的黨內同志進行反擊,直至發動文革,打倒劉少奇和鄧小平。

文革中,毛先是推翻、繼而重建了各級黨組織,但依然控制了軍隊,其中包括在林彪事件後,重新啓用鄧小平(1973)。文革中鄧復出時的職務是黨的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軍委副主席、解放軍總參謀長。這實際上是鄧第一次全面掌管整個中國軍隊(戰爭時期他只是第二野戰軍政委)。

鄧小平在1976年被再次打倒前,曾對軍隊進行強力整頓(1975)。毛逝世後,四人幫之所以迅速倒台,也與他們手無軍權有關。華國鋒是在軍方元老葉劍英和指揮中央警衛部隊的汪東興支持下逮捕四人幫的。

文革結束後,中共的政治路線,從延續毛的「階級鬥爭為綱」,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歷經兩年多複雜艱難的轉變。這一過程,也正是鄧小平逐步掌握軍權、進而成為黨和國家實際掌舵人的過程。

1977年7月,鄧小平在中共十屆三中全會上再度復出,恢復了1973後曾擔任的所有黨、政、軍要職。鄧緊緊抓住軍隊,和堅持毛路線的保守派展開了博弈。1978年5月開始的「真理標準」大討論,為人熟知。將另一些同時發生的事件聯繫起來,可以看出潛藏的歷史軌跡。

1978年5月11日,就在光明日報刊登《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當天,華國鋒結束對朝鮮的訪問回到國內。華原計劃在途經大連時視察海軍,海軍提前做了接受檢閱的準備。但在軍委秘書長羅瑞卿向鄧小平報告後,此事被否決。鄧作為軍委副主席,叫停了軍委主席的閱兵計劃,這是不同尋常的。

不久後,全軍政工會議召開。6月2日,鄧小平到會講話,肯定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強調解放思想,打破精神枷鎖。與此前後,解放軍各大軍區、軍兵種領導紛紛表態,支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1979年,鄧小平在一份解放軍報內參裏了解到,解放軍政治學院其中三分之一的學員贊成徹底否定「文革」,三分之一不同意否定「文革」,還有三分之一,態度曖昧。由於政治學院的學員均為軍以上政工將領,內參提到的立場就代表了當時軍隊幹部的觀點。鄧小平對這份內參十分重視,要求全軍立刻進行一次「真理標準大討論」的補課,批判兩個「凡是」(錢鋼:《想起鄧小平批示的軍報內參》,2014年9月12日,《南方週末》) 。

1979年初,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中共的歷史轉折揭幕。鄧對軍隊的動向依然高度敏感。1980年11月,河北省雞澤縣武裝部軍械庫臨時工郜懷明到解放軍66軍炮團,謊稱奉華國鋒之命,要求召開會議。炮兵團負責人就此兩次召開團營幹部會議。事後,郜懷明被北京軍區法院以策動叛亂罪判刑,事件中的其他負責人也分別受到處罰。鄧小平在該事件處理報告上批示「這是發生在軍隊裏的一件至為嚴重的、明目張膽的反革命政治事件」。(鄧小平年譜,1981年1月17日條目)

鄧小平在以上事件中採取了強硬姿態,步步緊逼,打壓「凡是派」勢力,將軍權掌握在手裏。文革後鄧的使命是撥亂反正,帶領中國走出毛澤東的泥沼。然而要達此目標,他必須沿襲毛澤東以軍權控制黨權的法門。

經過一系列政治博弈,在1981年6月的十一屆六中全會上,華國鋒降為副主席,胡耀邦選為黨主席,鄧小平出任軍委主席。黨的主席和軍委主席分別由兩個人擔任,是罕見的人事變動。當時的黨媒上,宣傳的重點不是人事變動,而是全會通過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這個決議否定了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批評了毛的錯誤(雖然仍有相當大的保留)。這是史無前例的突破。而這個突破,和鄧小平獲得軍權,是兩個密不可分的事件。在中國,手無軍權的人,決無可能做出這種政治突破。

鄧小平就任軍委主席後不久,就舉行了規模空前的華北大演習和張家口閱兵(1981年9月)。可以說,1981年張家口大閱兵,是1984年天安門閱兵的預演。

閱兵與改革
1984,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5週年,鄧小平具備了在天安門廣場檢閱三軍的基礎。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說閱兵是對鄧作為最高領袖的加冕禮,他通過此強化的威權,實際上有兩方面的宣示。第一是在內政領域,表示推動經濟改革的決心;第二是,恰逢中英談判,夏天完成中英聯合聲明草簽,年末正式簽署。閱兵有利於宣揚國威和民族主義,為中英聯合聲明的出台預熱。

後者易於理解,不妨多分析前者。「改革」二字可謂是貫穿1979-1984,乃至鄧小平執政生涯的工作重心,也是此時期的時代大背景。仕途中三起三落的鄧小平,目睹了毛時代經濟建設的失敗,「救贖」心理催促他提升國力和人民的生活水平。鄧小平在這一階段一直致力於一個長遠目標,那就是「從1980年到2000年讓國民生產總值翻兩番」,一切政策都圍繞這個中心。

在這一明確的目標指引下,中國開始了「改革」、「開放」、「搞活」的經濟發展三部曲。經濟改革邁出大步,尤其是農村改革成效突出。最卓有成效的一點,是作為毛時代「三面紅旗」之一的人民公社制的廢除。1983年10月12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關於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通知》,要求農村實行人民公社政社分開,1984年底,毛時代「三面紅旗」之一的人民公社制度,在全國基本宣告終結(85年6月政社分開工作完成)農村完成了由社到鄉的轉變。在毛時代被嚴厲批判的「包產到戶」,這時已在農村全面推廣。自此,效率低下的生產組織方式成為歷史, 「包產到戶」等更有活力的政策迎來了發展空間。人民公社制度已被廢除。

事實證明,「包產到戶」是成功的。多地農村的「包產到戶」試驗成功使得人們對新政策有了共識。1984年國內的糧食產量有4億多噸,遠超1977年的3億噸水平,老百姓人們吃飽肚子的吃飯問題逐步得到解決。

同年,鄧對於對外開放更推一步,開放沿海港口城市和辦好經濟特區。針對外界對深圳、珠海的質疑,鄧釋放了力挺經濟特區的信號,提出「不是收,而是放」。同時,3月沿海14個城市對外開放。

由於農村經濟改革的成功,中共高層由此開始重新調整經濟政策。也是在84年,《中共中央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通過,「商品經濟」被寫進了決議;10月20日的十二屆三中全會提出「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的思想,中共經濟改革從農村擴展到城市。


《人民日報》1984年10月21日對十二屆三中全會的報道。圖由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提供。

「商品經濟」可謂84年經濟改革取得的最大突破,從「計劃經濟」控制中破土而出,着實不易。當時《決定》的起草者們看到商品經濟在地方上的活力,打破之前保守派奉行的「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理論,提出「商品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必經階段,改革就是要為社會主義商品經濟掃清道路。改革必須在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的前提下,按照發展商品經濟和促進社會化大生產的要求,自覺運用價值規律。」(高尚全:《我親歷的中國改革的十個故事》,2015年1月23日,共識網)這一富有遠見的建議,逐步被中共高層所採納 。

同時,改革的重點逐步轉移到城市經濟上來,開始「搞活」。《決定》提出,加快以城市為重點的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步伐,基本任務是建立起具有中國特色的、充滿生機和活力的社會主義經濟體制,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中心環節是增強企業活力。

在「改革」、「開放」、「搞活」之後,農村和城市經濟盤活,中國的整體經濟出現了「陽春」。世界銀行數據庫的數據顯示:中國在1980年的經濟增長率為7.8%,1984年則達到了15.2%。國民生產總值由78年的3645.2億元人民幣,變為84年的7208.1億元人民幣,翻了近一番。

改革的成果如雨後春筍,而進程實則阻礙重重。曾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的田紀雲撰文回憶:鄧小平高度評價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認為這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相結合的政治經濟學,解釋了什麼是社會主義」。鄧小平說:「過去我們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件,沒有前幾年的實踐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件。寫出來,也很不容易通過,會被看作『異端』。我們用自己的實踐回答了新情況下出現的一些新問題。我們要向世界說明,我們現在制定的這些方針、政策、戰略,誰也改變不了。我們現行政策的連續性是可靠的。」(田紀雲:《經濟改革是怎樣搞起來的,2008年第1期,《炎黃春秋》)

鄧小平用了「異端」一詞,可見當時的改革何其艱難。改革的阻礙來自於保守派,也來自「計劃經濟」「平均主義」的歷史包袱。「摸着石頭過河」的他,通過政治博弈,終於使「異端」成為現實。而在這裏,軍隊對鄧的擁護,對改革的支持,是不可輕視的因素。

筆者檢索《人民日報》,發現從1977年到1984年,「改革」一詞的傳播頻度逐年上升,到1984,更有井噴之勢:

人民日報上的改革1977-1984。由作者提供。

同是1984,此時的中國卻與喬治.奧威爾在《1984》一書中描繪的那個極權國家有諸多不同。改革,使中國出現生機和希望。

目睹了84閱兵的華爾街日報前駐華記者Ian Johnson(張彥)回憶道:「鄧小平和他的政府解開了中國的枷鎖,數十年來第一次讓人們品嘗到了繁榮的滋味,此時的他們頗受擁戴。」此時鄧小平的威望達到了頂峰,他同時獲得了來自中共領導、知識分子和普通百姓的支持。

因此,這一幕也極具象徵意義:作為黨內改革派領軍人物的胡耀邦、鄧小平、趙紫陽前後出現在《人民日報》頭版的閱兵報道中,胡耀邦和趙紫陽站在主席台,有前面檢閱三軍的鄧小平的撐腰和周圍慶祝人群的支持,改革的力量領導中國。正如鄧小平在閱兵式講話裏提到的,「當前的主要任務,是要對妨礙我們前進的現行經濟體制,進行有系統的改革。……全黨和全社會都要尊重知識,真正發揮知識分子的作用。這樣我們就一定會逐步實現現代化。」

《人民日報》1984年10月2日頭版報導國慶三十五週年閱兵。圖由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提供。

鄧,劍指何方?
對國際來講,閱兵無疑是對外宣示武力、提升民族自信的重要時機;對國內來講,閱兵是領袖威望樹立的標誌。那麼, 1984中國的對手是誰?或者說,鄧的對手是誰?

先看國際。

1984,美國不是大敵。在毛時代中美關係已開始調整,尼克遜訪華後逐漸變暖。鄧小平繼續致力於和美國建立友好關係,兩國於1979年正式建立外交關係,實現了關係正常化。1984年,中國總理趙紫陽和美國總統列根實現互訪。

1984,蘇聯和中國的關係也走出了惡化時期。進入80年代,人民日報上對蘇聯的咒罵之語日益減少,最後一次出現「蘇聯修正主義」是在1980年3月2日,最後一次出現「蘇修」是在1980年7月30日,最後一次出現「社會帝國主義」是在1982年5月3日,最後一次出現「蘇聯霸權主義」是在1984年8月18日。在戈爾巴喬夫上台,兩國關係終於逐步走向了正常化。

英國呢?80年代初,中英兩國關係隨着中英談判的起伏而波動,但一直保持穩定。在82年戴卓爾夫人訪華,鄧小平堅持「沒有討論的餘地」,雙方在香港回歸條件上掣肘,隨後通過「以主權換治權」、「一國兩制」、「港人治港」構想的提出和讓步,最終兩國在1984年實現了《中英聯合聲明》的簽訂。因此,此時閱兵無疑也是在解決國家主權問題的背景下,宣示民族凝聚力和團結一致的決心。

當時日本更不是中國的敵人。80年代的中日關係進入了「蜜月期」。1984年,3000日本青年應胡耀邦邀請來華訪問,胡耀邦曾提出「中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日本隨後也分十年邀請3000名中國青年訪日。同年,中曾根康弘首相訪華,帶來了4700億元的第二批日元貸款。

在中國周邊,只有越南那樣的摩擦製造者,但並不能構成重大威脅。

此時國際環境穩定,中國迎來了和世界交好的絕佳時機。鄧小平認為中國必須改善國際環境,爭取和平發展機遇。他在1980年曾說:「冷靜地判斷國際形勢,多爭取一點時間不打仗還是可能的。在這段時間裏,我們應當盡可能地減少軍費開支來加強國家建設。」(《鄧小平文選》第二卷,第285頁)

基於以上考慮,他提出推遲了「軍事現代化」的計劃。為了爭取周邊環境的穩定,中共決定將昆明軍區併入成都軍區;將原來用於對付蘇聯的烏魯木齊軍區併入蘭州軍區;將針對台灣的福州軍區併入南京軍區。全國軍區從11個縮減為7個,平衡、收緊的戰略佈局凸顯。

對於裁軍,鄧小平提出了驚人的「100萬」計劃。在閱兵一個月之後,鄧小平在中央軍委座談會上,對其他解放軍高級將領談到軍隊老齡化、軍隊「消腫」的問題。「消腫主要是總部、軍兵種和大軍區。減一百萬人,恐怕大多數人要從這裏減」。會後半年內的裁剪100萬人的精簡整編方案已經制定完畢,三年後完成。

1984大閱兵,恰好處於百萬大裁軍前夜。安撫軍隊、給軍隊打氣的意味超過向世界顯示武力;更大的意義,是通過閱兵宣示他的改革意志。他並沒有向世界揮舞刀劍,而是劍指亟需改革的諸種弊端。

在國內,鄧的對手是誰?
日後將被他先後罷黜的黨的兩任總書記胡耀邦、趙紫陽,在1984年是鄧堅強的左膀右臂,號令三軍的鄧小平,是改革派領袖胡趙的後台。在國內,鄧的最大障礙是反對改革的保守派,那些指責改革是「異端」的人。自由知識分子也為鄧所不悅,自1979年以來,他用專政手段對付了多位活躍人物,但在1984年,他和廣大知識分子的關係尚未破裂,在一般大學生的心目中,他的威望正值巔峰。在天安門上,鄧小平看到北京大學的學生們高舉着「小平你好」的條幅向他致意。

對鄧來說,閱兵在國內無疑是黨、軍、國最高領袖權力的宣示。他抓住1984年稍縱即逝的機會一展威望,已經考慮退休問題的他明白,此後不再有機會閱兵了。但他決不會料到,權力更替尚未走上健康、平穩的制度化道路的中國,還潛藏着深深的危機。

1984年閱兵成了80年代的「獨苗」。在四年之後的1989,沒有了建國40週年典禮、閱兵。僅數月前,坦克以另一種方式進入了長安街。

(周煒樂,香港大學新聞與傳媒研究中心研究助理)

2010年8月21日 星期六

1984:鄧小平首次深圳特區行

 2010年08月21日14:11   《瞭望新聞周刊》

 《瞭望》文章:1984:鄧小平首次深圳特區行

  對20世紀末實現翻番目標的考慮,解決香港問題的需要,如何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構想,是促成鄧小平1984年視察特區之行的深層次原因

  文/蔣永清

  1984年1月24日,中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首次親臨深圳特區視察,這在中國改革開放歷史中,是具有深遠歷史意義的重要事件。此時,深圳經濟特區剛剛成立4個年頭,特區的建設熱火朝天,但國內關於“改革開放”的爭論、圍繞特區的非議同樣雲譎波詭。

  鄧小平來到深圳,在親眼目睹了深圳的發展變化後,欣然提筆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此後,“特區不能辦”的議論基本上沒有了。應當說,特區的發展不負眾望,各方面都取得了可喜的成績。到了1987年6月左右,鄧小平肯定地說:特區是成功的,不但決定正確,而且辦得成功。也就是說,到十三大前夕,鄧小平完全肯定特區。

  可以引用國務院原副總理谷牧的總結:

第一,特區是我們觀察研究當代世界經濟的前沿;
第二,特區是我國對外開放的“排頭兵”;
第三,特區是通向國際市場的特殊渠道和發展對外經貿的新基地;
第四,特區是改革的試驗場。
第五,特區是我國現行經濟政策的集中展示。

  時隔26年,站在深圳三十而立的新起點上,再次重溫這一歷史事件,意義深遠。

  帶著問號南下視察

  鄧小平為什麼要在1984年春節前後到特區視察?應當說,最主要的問題是特區這個決策對不對?特區還要不要辦下去?

  自1979年在鄧小平等中央領導人支持下,開始創辦經濟特區以來,4年時間過去了,特區特別是深圳特區,按照自身的發展邏輯,取得了巨大的建設成績。到1983年,深圳已和外商簽訂了2500多個經濟合作協議,成交額達18億美元。與1978年相比,1983年深圳工農業總產值增長11倍,財政收入比辦特區前增長10倍多,外匯收入增長2倍,基本建設投資比建國後30年的總和增加20倍。但是,當時面臨的問題是,圍繞特區的是非和議論很多,特區本身也反映自身發展遇到很大的困難。

  首先,特區發展遇到了種種困難。當時,已77歲高齡的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章蘊曾多次給鄧小平、胡耀邦寫信,反映她在廣東調研時看到的特區面臨的困難。1982年12月20日,章蘊在第二封給胡耀邦並鄧小平的信中說,當地干部群眾希望我們在各方面工作中,要繼續清除“左”的影響,把手腳再放開一些,加速改革不合理的經濟體制,對行之有效的政策要保持穩定性,不要多變。信中呼籲,對製止濫發獎金不要搞“一刀切”,不要搞成“有限制的多勞多得”,以致挫傷了職工的積極性。

  鄧小平看了胡耀邦轉給他的這封信後,對廣東地區這種動態很關注,12月22日馬上作出批示:“可印發政治局、書記處各同志。”

  1982年12月31日,章蘊第三次給胡耀邦、鄧小平寫信,反映廣東在對外開放中實行特殊政策、靈活措施效果很好,“但要循此繼進,則困難重重。仲夷、田夫、靈光等同志為此很傷腦筋。”問題主要是,一年多來特別是1982年以來,上繳任務一再加碼,“條條”限制日益增多,弄得廣東特殊、靈活餘地越來越小,步子越來越邁不開。

  1983年1月1日元旦這天,胡耀邦圈閱了這封信。鄧小平則更重視,他在1月3日作了批示,提出意見,表明態度:“這個情況應該引起重視,請國務院財經小組一議。”

  其次,黨內輿論也有對特區的非議。一些人把特區工作上的失誤看重了,性質上也定得不當,提高到新條件下階級鬥爭的問題。一些人用舊中國的租界問題影射特區。一些老幹部到特區走了一趟後回來痛哭流涕,認為顏色變了,回到了資本主義。人們思想上引起了混亂,從事特區工作的同志顧慮重重,有些工作事事觀望,推動緩慢。

  另外,在黨內高層,對特區發展的快慢、急緩也有不同考慮。有些老同志態度要謹慎一些。更多強調的是不斷總結經驗,步子穩一點,把事情辦好。

  所有這一切,都使鄧小平特別關心特區問題。1984年春節前夕,為實地看看牽掛已久的特區問題,鄧小平提議到廣東親自去看一看。“小平同志非常掛念深圳的發展,他要看深圳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特區的事情在他心裡面總是記掛著,究竟搞成搞不成,搞好搞壞。他的心情是很迫切地要來深圳看看的。”剛到深圳時,他也說,“辦經濟特區是我倡議的,中央定的,是不是能夠成功,我要來看一看。”

  那麼,他對特區如何看呢?

  應該說,在沒有到特區之前和到特區之後是稍有區別的。沒有到特區之前,他是大方向肯定,但心中不踏實,沒有底。比如,在沒去特區之前,1983年6月18日上午,他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會見世界華裔科學家時說:“三中全會提出,有一部分地區,有些人,早點富裕起來是好事。我們在廣東、福建辦了特區,看來這個路子走對了,當然問題還有。總的路子走對了。這兩個省有兩省的條件,都在海外有不少人,如他們能回來投資,就能很快發展起來。”

  但當他到特區親自看了以後,他心裡踏實了,形成了明確的看法。

  聽聽,看看,走走

  在視察深圳過程中,可以看得出,鄧小平說的話很少,主動發表意見也很少,主要是看,是提問,是感受,是理解。聽完匯報後,他說:“這個地方正在發展中,你們講的問題我都裝在腦袋裡,我暫不發表意見,因為問題太複雜了,對有些問題要研究研究。”

  從小平視察深圳的過程中,可以歸納出這麼幾點:

  他被深圳建設的熱情深深感染。比如:1月24日下午4時40分,鄧小平一行人登上羅湖商業區22層高的國際商業大廈的天台,俯瞰建設中的羅湖新城區。60多幢18層以上的高樓大部分正在建設中,到處是吊機伸出的長長巨臂,一片繁忙的工地。此時,已近黃昏,寒風襲人,80歲高齡的鄧小平毫不在意。隨行人員曾幾次要為他披上大衣,都被他拒絕了。眼前火熱的建設情景,感染著鄧小平,他的心裡該有多熱!看完後,鄧小平說:“我都看清楚了。”他後來在北京就說:“這次我到深圳一看,給我的印像是一片興旺發達。”

  他對深圳速度留下深刻印象。比如:1月24日,一行人參觀深圳市容。途中,時任深圳市委書記、市長的梁湘告訴鄧小平,現在深圳三五天可以蓋一層樓房。小平問:“都是國內的工程技術人員嗎?”梁湘答:“基本上都是,還有江蘇來的。”

  小平在隨後到上海談話時指出:我們的建築施工速度慢得很,像蝸牛爬。深圳蛇口因為採取責任制,建築速度快,幾天一層樓。建築隊伍還是那些人,只是辦法改了一下。我們的一些制度要改,吃大鍋飯不行。

  他的心和年輕人在一起,特別關心和關注年輕人幹事業。比如:他在聽取蛇口匯報時,當工業區董事長、總指揮袁庚把由群眾選舉產生、當時36歲的工業區黨委副書記喬勝利介紹給小平時,鄧小平高興地把喬勝利拉到身旁坐下,問他什麼學校畢業,掌握什麼專業知識。小平說:“要鼓勵年輕人挑起重擔,多幹工作。”1月29日,他在珠海特區視察時也鼓勵說:“年輕人管理工廠好!年輕人辦事好!”他在上海談到上海的人才情況時也說:現代化和乾部年輕化相關,沒有年輕人不行。

  他特別關心人才培養的問題。當聽到經濟特區缺乏專業人才時,小平指出:“深圳要辦一所大學。這個大學要由華僑和外國實業家來辦,完全用西方大學的方式來培養人才。教員請外國學者來當,請外籍華人來當校長。”

  深圳題詞是這樣產生的

  1984年1月29日,在珠海視察期間,鄧小平興致勃勃地揮筆題下令珠海人民永遠難忘的7個大字:“珠海經濟特區好。”鄧小平在珠海為珠海經濟特區題詞的消息很快傳到深圳,深圳人感到一種失落,深圳領導人心理上承受著一種壓力:深圳是中國第一批經濟特區中的頭號特區,特區的許多大膽嘗試是由深圳開始的。當時對特區的種種非議以及爭論的焦點也多集中於深圳。小平給珠海特區題詞,而沒有給深圳經濟特區題詞,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呢?可是從一路視察的情況來看,小平對深圳的發展是滿意的,心情是高興的,只是沒有明確說出來而已。

  29日,小平剛給珠海特區題完詞,深圳市就決定委派接待處處長張榮去完成一個重大任務:請小平同志為深圳經濟特區題詞。30日一大早,張榮就趕到了廣州。他通過有關方面將深圳人的請求向鄧小平匯報了。

  小平說,回北京再題吧。第二天是陰曆的臘月二十九,深圳人還在焦急地盼望著。2月1日,已是大年三十,人人都準備過年了。鄧小平的女兒鄧楠看到遲遲不肯回去過年的張榮,想了想說:“那就這樣吧,將他一軍,我們把紙、筆都準備好了,他一回來,我就同他說。”

  小平散步回來,看見桌上擺著紙、筆,連墨都研好了,便問:“啥子事?”鄧楠把張榮介紹給他:“這是深圳來的張榮同志。”鄧小平笑笑說:“認識,認識。還沒回去過年?”鄧楠說:“你沒給題詞,人家哪有心思過年!?”鄧小平聽後笑了笑說:“這麼嚴重,還要等著過年?”於是,在沙發上坐下來,問道:“你們說,寫什麼好呢?”張榮趕忙遞上幾個準備好的字條,有“深圳特區好”、“總結成績和經驗,把深圳經濟特區辦得更好”等。

  鄧小平拿起字條念了一下,隨手擱到一邊,然後拿起筆,在硯中蘸上墨,幾無思索就俯下身去,在紙上一字一字地題寫:

  “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鄧小平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值得說明的是,細心的鄧小平在落款時,沒有落在廣州下筆的時間,而是把時間稍稍提前了一點,落的是他離開深圳的日子。

  1984年春節,凌晨。當歡樂的第一聲爆竹呼嘯著在深圳的夜空中炸響時,全城立刻沉浸在一片喜慶和歡樂之中。許多人見面的第一句話,竟不是“拜年”、“恭喜”,而是興奮地說:“題了,他題了!”小平的這份厚禮,使深圳人的春節過得何等快樂,何等踏實!

  開放政策是放不是收

  視察深圳特區後,鄧小平得出了這樣幾個結論:

  特區的路子走對了。鄧小平一行離開深圳到中山,1月28日晚上,鄧小平在溫泉賓館會見了霍英東、馬萬祺等,他說:辦特區是我倡議的,不曉得成功不成功。看來路子走對了。他後來在北京講:“特區是個窗口,是技術的窗口,管理的窗口,知識的窗口,也是對外政策的窗口。”

  開放政策是放而不是收。1984年2月14日,鄧小平在上海指出:“現在看,開放政策不是收的問題,而是開放得還不夠。你們要加快速度,條件可以放寬一些。”回到北京後,他在2月24日的談話中也說:“我們建立經濟特區,實行開放政策,有個指導思想要明確,就是不是收,而是放。”

  提出具體措施,落實放而不是收的政策。繼續開放港口城市,實行特區的某些政策。小平在北京提出:除現在的特區之外,可以考慮再開放幾個港口城市,如大連、青島。1984年3月26日至4月6日,中央召開沿海部分城市座談會,決定廈門特區擴大到全島,進一步開放14個沿海港口城市。1985年1月25日至31日,國務院召開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閩南廈(門)漳(州)泉(州)三角地區座談會。會議建議將這三個“三角”地區開闢為沿海經濟開放區。這一決策的實施,使我國的對外開放形成了從經濟特區到沿海開放城市再到沿海經濟開放區的多層次、由外向內逐步推進的新格局。

  視察特區的三大深層次原因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鄧小平1984年視察特區,還有三個深層次原因:

  第一個深層次原因,是出於到20世紀末實現翻番目標的考慮。

  到2000年,工農業總產值實現翻兩番,是黨的十二大向全世界的承諾,鄧小平對此看得很重。他在1983年6月曾指出:翻番不能實現,搞得不好,有可能改變十二大的決議,那就嚴重了!這不但在國內是個政治問題,在國際上也是個大的政治問題。

  因此,1983年春他就翻兩番問題視察了江蘇、浙江、上海,視察的結果是這些地方沒問題。回到北京後,鄧小平提出各地都要有具體落實規劃,而且沿海要比內地多翻一些,這樣全國才能拉平。在這種情況下,他就自然想到了沿海的廣東。他在1983年3月說:現在的問題是要注意爭取時間,該上的要上。最近香港有個報導,說廣東的速度放慢了,是什麼原因?我們有些同志對開放政策仍是有顧慮的,也要加以注意。

  鄧小平提出,在當時資金短缺的情況下,速度要快,就要藉外債,就要充分利用外資。而特區恰恰是利用外資的窗口。所以,鄧小平也是要親自調研廣東實現翻番的條件,看看特區利用外資能不能為加快發展提供資金、提供模式、提供經驗。

  第二個深層次原因,與解決香港問題的需要有關。

  從1983年7月至1984年9月,中英關於解決香港問題的會談共舉行22次,最終形成了中英政府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和3個附件。鄧小平視察特區正是在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談判期間。

  鄧小平設計的解決香港問題的關鍵是“五十年不變”,即香港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他認為這樣規定可以使香港人放心,減少他們的疑慮;可以使人們更感到我們政策的連續性、可靠性,有利於我們和英國談判,有利於順利收回香港和保持香港的繁榮。

  問題是這個“五十年不變”,怎麼能讓香港人和英國人相信這一點?當時許多人都是持懷疑態度的。特區特別是深圳就在香港對面,當時深圳主要吸引的是香港的投資,深圳與香港熙熙攘攘的人員來往已經是“例行公事”。如果深圳的發展和繁榮受到影響,不能保證,那怎麼能說服人們相信香港五十年不變的政策?所以,鄧小平視察特區,與1984年的整體工作,特別是香港問題有很深密的思考上的聯繫。

  第三個深層次原因,則與鄧小平的一個大構想相聯繫,這就是如何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1984年6月,鄧小平解釋說:我們是以社會主義經濟為主體的。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很大,吸收幾百億上千億外資,衝擊不了這個基礎。吸收外國資金肯定可以作為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補充,今天看來可以說是不可缺少的補充。如果說構想,這就是我們的構想。總的來說,這條道路叫做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道路。

  1984年12月,他在同撒切爾夫人談話時指出:保持香港的繁榮穩定是符合中國的切身利益的。中國的主體、十億人口的地區堅定不移地實行社會主義。在這個前提下,可以容許在自己身邊,在小地區和小範圍內(香港)實行資本主義。我們相信,在小範圍內容許資本主義存在,更有利於發展社會主義。我們對外開放二十來個城市,這也是在社會主義經濟是主體這個前提下進行的,不會改變它們的社會主義性質。相反地​​,對外開放有利於壯大和發展社會主義經濟。

  可見,鄧小平視察特區,也就是要看看這個小範圍和小地區的吸收資本主義的資金和管理模式,到底會是什麼情況?他要在實踐中檢驗他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構想。■(作者為中央文獻研究室第三編研部副研究員)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2009-06-04 64天安門事件 20周年

Note:政策改變→物價大漲→老百姓不爽→天安門抗議→軍隊屠殺☺  

1989年64天安門事件發生前(5年前,1984) 政府施政措施:

1985年1月 實施價格雙軌制

取消對於超產部分的價格20%的限制
鬆綁價格形成市場價

計劃內的商品價格 = 官定價格
計劃外的商品價格 = 市場價格 
實施前 買生活用品憑票購買
糧票肉票布票油票等等各種票證
有錢買不到東西
實施後 供給小於需求
官定價格 < 市場價格

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
1983年16.2%
1988年38.8%
CPI價格指數 

1984年2.8%
1985年9.3%

1986年6.5%
1987年7.3%
1988年18.8%

倒爺:把計劃內的商品 賣到市場上 (有權=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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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8月18日 物價和工資管制 晚上通過電台、電視向全國發布。(取消 價格雙軌制)

第二天19日就出現了搶購風潮。因為老百姓腦子裡就這個概念,一說價格要放開,那就是要漲價。因為前不久茅台酒剛剛放開價格,原來20多元一瓶馬上漲到了200元;菸草的價格放開,原來紅塔山一盒一元錢,放開以後馬上就變成十幾元錢。

所以群眾到街上去進行大規模的搶購。而且當時銀行存款利率只有7.2%,通貨膨脹率已經超過了銀行的存款利率,就出現了銀行擠兌,這個問題比搶購帶來的後果更嚴重。


中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hina Consumer Price Ind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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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93年 取消糧食、鋼材、機械產品的價格管制。實施38年的糧票 1993年取消。
  • 1994年 取消煤價管制。
  • 1995年 取消除油、電之外的所有的重工業產品的價格。

價格雙軌

1993年3月26日 星期五

透視大陸營建市場系列:房地產篇(九)

 透視大陸營建市場系列:房地產篇(九)

「內銷房」前景佳 成投資新寵

【記者 張輝銜】【1993-03-27/經濟日報/10版/大陸﹑海外投資】

大陸房地產發展,由於純供僑外人士購買的「外銷房」供過於求,形成滯銷,加上大陸一連串對外銷房「降溫」喊話,使大陸房地產市場邁入調整期,房地產業者紛紛轉向大陸人民購買的「內銷房」市場,形成一種新的投資趨勢。

大陸的房地產市場,前幾年在海外一直乏人問津,但是去年在鄧小平南巡講話之後,房地產市場異軍突起,掀起空前罕見的房地產熱。

大陸的房產依「產品」主要分為兩大類,分別為外銷房(涉外商品房)及內銷房(內銷商品房),外銷房是外商最看好,一度是銷售成長最速的商品。外銷房只能由僑外人士購買,價位採自由定價,以外幣或外匯券交易。

內銷房以大陸人民為銷售對象,購買者必須在當地設有戶口,以人民幣交易。由於外銷房銷售對象是僑外人士,外銷房的價位往往比內銷房高了一截,但是,內銷房的房地產開發商每年只需支付土地使用費,投入成本較低。

在經過一段房地產的熱潮後,大陸外銷房出現「熱的快,冷的快」的現象,根據來自大陸房地產業的消息,大陸內地除上海少數地區外,已出現局部地區房市呆滯,廣泛地區降溫的現象。對於大陸房地產市場近期銷售減弱的現象,文陸建設公司總經理徐文明表示,大陸房地產市場,無論從法規、制度,還是從「配套」(公共設施)等條件來說,都存在許多的問題,並非一個完整的市場。

寶固建設開發公司總經理張南圳表示,早期台、港的房地產業者把投資重心放在外銷房上,主要是希望以較低廉的大陸勞力和原材料,建造適於台港人士、外國投資者和華僑居民的較高級住宅,直接賺取外匯。

他指出,只是近期內大陸的樓宇、預售屋等外銷房推出愈來愈多,購買者的選擇機會變大,態度也不像早期一樣的狂熱。但是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供需關係的變化。以台、港財團近年來投入外銷屋的資金來做比較,畢竟外來投資者對房地產需求有限,這些外銷屋的數量太過龐大,遠遠超出了市場需求,恐怕「十年」也消化不完。

「未來「內銷屋」市場將是房地產投資的新趨勢」,中基地產公司總經理孫志成表示,大陸自從實施住房改革以來,政策上已有相當幅度的修正,自原來的「土地國有化」,逐步調整為「土地國有化,房屋私用化」,且隨著經濟改革政策的影響,民眾所得提高,導致私有房需求擴大。

孫志成說,大陸人口眾多,尤其是東南沿海和珠江三角洲一帶,近年來由於改革開放,民間累積了不少私有資金,富裕人口愈來愈多,這種發展趨勢,如同台、港一樣,將形成內銷房的市場,發展潛力十分龐大。雖銷售內銷房的獲利比不上外銷房,但隨大陸人均所得逐年提升,資金投向這新的消費市場,未來利潤仍相當可觀。

「目前只是外商進入大陸內銷房的前期,預估再需一年的時間,內銷房市場才能步入成熟期。」中國營建研究會理事長郭憲鈴表示,包括台、港、新加坡的房地產業者已看好大陸內銷房市場,區域較佳的地點,多數已有外商占據。即使在同一地點,開發成本已因進駐時間不同而有很大的差異。

郭憲鈴表示,目前北京、武漢、大連、南京等重點城市,因經濟活絡,民眾所得提升,對高檔次的住戶需求極為可觀,例如北京房屋,內銷價已達每平方米人民幣七千元,大連市中心的內銷房也有以每平方米接近人民幣一萬元售出的紀錄,南京、武漢的內銷房價格,也在看漲之中。

大豐建築公司董事長白汝璧表示,大陸房地產今年步入調整期,經過這段調整期可望使大陸房地產朝正常化發展,畢竟,過去房地產發展侷限在外銷房市場有限,形成房地產的惡炒作,絕非正常現象。


1993年1月10日 星期日

地方幹部拿鄧小平「堅持經改」指示做擋箭牌

地方幹部拿鄧小平「堅持經改」指示做擋箭牌
中共被迫放緩冷卻經濟措施

【1993-01-10/經濟日報 中央社香港九日電】

南華早報今天報導說,由於遭到地方「政府」空前強烈的抗拒,中共「中央」當局已被迫放緩有關冷卻經濟的措施。

該報說,中國大陸官員和經濟學家說,中共「中央政府」已被迫延緩實施或只是部分實施不久前才宣佈的限制股票發行及暫停設立新經濟開發區的政策。

該報表示,這些官員和經濟學家說,地方「政府」幹部拿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最近所做的「堅持經濟改革及開發」的指示做為擋箭牌,抗拒「中央」的上述新政策。

南華早報指出,本週稍早,中共「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李貴鮮曾表示,各企業至少必須暫時停止「內部發行股票」(指賣股票給員工),但是地方當局都不理會這項指示。

據報導,李貴鮮認為,在賣股票的藉口下,產生許多問題,包括把「國家財產」賣給企業的經理和員工。

南華早報說,在設立經濟開發區方面,儘管「中央」希望暫時停止設立新開發區,以冷卻過熱的經濟,但是仍有一些新開發區成立或在籌設中。

該報說,中國大陸消息人士指出,廣東省、福建省和海南省抗拒「中央」冷卻經濟的政策尤其強烈,地方上的幹部以鄧小平最近所做的「不管經濟有過熱跡象,堅持改革及開發」的指示為擋箭牌,抗拒「中央」的政策。據報導,鄧小平上個月曾表示:「即使經濟有點過熱也無需恐懼。在苦幹的過程中出現問題是正常的現象,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會犯錯。」

【中央社台北九日電】香港「經濟日報」報導,上海人民幣外匯調劑價於昨天突破一美元兌人民幣八元的關口,預測下週可能出現短期調整,然後人民幣會繼續貶值。

近日北京及上海紛傳人民幣官價將大幅下滑,不過中共「對外經濟貿易部部長」李嵐清日前否認有關傳聞,可是上海外匯市場人民幣匯價還是持續走低。

【1993-01-10/經濟日報/04版/綜合新聞】

1992年9月27日 星期日

中共嚴控信貸 避免經濟過熱

「中發八號文件」要求防範惡性通膨 總體成長及台商投資將深受影響

【1992-09-27/聯合報 記者賴錦宏╱台北-北京報導】

中共中央日前傳達「中發八號文件」指出,要嚴格控制銀行信貸,緊縮並調整信貸財務政策,避免經濟成長「過熱」,引起九三年惡性通貨膨脹,危及經濟秩序和政治穩定。同時要維持經濟效益,使經濟結構合理化。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已清楚顯示緊縮經濟意圖,並將陸續推出調整措施,穩定財政和經濟成長。

八月中旬中共中央召開中央工作會議,由江澤民親自主持,李鵬、鄒家華、朱鎔基及王丙乾參加會議。這項會議的內容和決議,近日以「中發八號文件」方式,向部級以上幹部傳達。這份文件充份說明面對經濟初步失控情況,將調整信貸政策,緊縮部份投資規模,著力調整結構。這將對中共總體經濟成長和外商及台商投資形勢產生相當影響。

文件中指出,到今年六月,大陸各銀行信貸規模已將近一千二百億元人民幣,較人民銀行上半年的貸款計劃六百多億元人民幣超出一倍多;七月召開人民銀行行長會議及全國財政會議下達緊縮信貸政策後,信貸額度繼續擴增,目前已增加到二千多億元,情況還在繼續惡化中。全年投放量可能超過三千億元,將大大超過計劃規模。

文件強調,要嚴格控制新開工投資項目一哄而起,並減少小型化投資趨向和審批程序混亂。除了國家重點建設項目,和支持農業、國營大中型企業、長江三角洲和沿江開放開發地區、珠江三角洲及沿邊開放地區經濟發展合理資金外,嚴格控制信貸;未經批准,任何銀行都不得突破。且要進一步改進和加強中央銀行貸款管理,轉換銀行經營機制,嚴格管理證券市場和金融機構。

文件承認,當前經濟加快發展的基礎不紮實,三年治理整頓並沒有完全解決經濟結構、經濟體制等深層矛盾。經濟成長「過熱」產生一些副作用,對經濟發展不利,也對加快改革不利。對目前出現的經濟現象,不可輕視之。

文件強調,調整信貸政策並非如同八八年推動的全面嚴厲緊縮措施一般,或進入全面治理整頓,而是以各項微調措施保持供求平衡,使經濟處於良性循環。金融體制要適應經濟發展與改革開放的需要;此外,在整個國民經濟發展中,銀行要發揮宏觀調控重要手段的作用。

文件表示,今年財政形勢並不容樂觀,下半年各機構要加強預算約束,嚴格控制支出成長。而「限產壓庫」和清理「三角債」工作仍要繼續貫徹。

另據北京消息人士指出,目前大陸交通運輸已全面不足,建築材料價格大幅上漲,銀行貸款成倍超計劃,經濟過熱現象已對中共經濟成長造成嚴重影響,並還在惡化中。專家預測,目前工業增長百分之二十,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百分之十二的「驚人成就」和高速度,頂多能支持半年到一年,再下去就會出亂子了。

消息人士指出,中共傳達「八號文件」的主要目的,是要求各部門不要一味地搞高速度,以賺錢和短期利益犧牲了整體經濟規劃。雖說主要是以各經濟部門為主,事實上涉及大部分部委,在全方位開放的格局中,各部門都爭著搞活經濟,絕不可亂了經濟秩序。而經濟秩序一亂,民心就亂,政治就可能不穩了。

【1992-09-27/聯合報/01版/】

1992年9月17日 星期四

1989-1992 房地產 美國/日本/台灣

1988年12月30日 星期六 1988/12 殖利率曲線反轉

1989年05月10日 星期三 1986~1995 美國儲貸銀行危機( Saving and Loan Crisis)
1989年12月04日 星期一 1989整頓地下投資公司

1990年12月11日 星期二 1989-1992 華爾街 麻雀變鳳凰
1991年07月01日 星期一 1991-06-27 新銀行
1991年10月25日 星期五 1991-10 台獨黨綱

1992年01月08日 星期三 1992 鄧小平南巡 朱鎔基 清理公司債
1992年08月24日 星期一 1971-1992 王安電腦 文書處理器

1992年09月17日 星期四 1992-09-17 英鎊貨幣危機
1992年09月17日 星期四 1992Low 土增稅 雷伯龍跳票
1992年12月20日 星期日 1992政爭 王建煊參選 國民黨大挫敗

1992年10月25日 星期日 1992 經濟衰退 低價個人電腦






1979年01月20日 星期六 1979 日本第一 傅高義
1982年10月13日 星期三 1982 雷根經濟學與稅收法案

2010年03月05日 星期五 1990年世界首富 西武集團堤義明




1992年6月21日 星期日

「三角債」與產品積壓嚴重 老鄧促朱榕基改善遼寧重工業

【1992-06-21/聯合報 本報特約記者/瀋陽二十日電】

據消息人士指出,鄧小平在東北之行中,曾就遼寧省嚴重的「三角債」問題和工業產品積壓問題,向該省負責人表示關切,並要求中共國務院副總理朱鎔基設法予以改善,要把遼寧省的大型重工業搞活。

消息人上指出,鄧小平今年上半年以來已不止一次關切過遺寧省的「三角債」問題。遼寧省的「三角債」是全大陸最嚴重的一省,在朱鎔基主持的國務院生產辦公室努力下,目前省內各單位間的「三角債」基本已獲解決,但與外省、市間的「三角債」仍舊十分嚴重,甚至發生「前清後欠」的情況。

在工業產品積壓方面,由於遼寧省大型重工業產品老舊,設備難以更新,改革速度緩慢,工業產品積壓狀況一年比一年嚴重,使眾多大型企業成長受到許多限制,已在中共國家統計局產品積壓榜單上,名列前茅。

消息人士表示,鄧小平關切上述兩項問題,指示省負責人和朱鎔基儘快設法解決,搞活大中型企業機制,使大型企業充分發揮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成為改革開放的尖兵,同時為發展東北經濟戰略奠下雄厚基礎。鄧小平指出東北的大型工業有基礎有潛力,應儘快搞活,引進海外管理技術及資金,使東北經濟能快速成長。瀋陽市政府官員,今天對鄧小平來訪一事三緘其口,但均承認聽說「重要人物」來了,市區則和平常一般十分平靜。此外,瀋陽市當局曾在十八日由市委宣傳部召開「學習鄧小平重要講話研討會」,曾邀集市內各大型企業談學習感想,並發表改革措施,似乎與鄧小平的來訪有關。

【1992-06-21/聯合報/10版/大陸新聞】


1992年6月8日 星期一

「三角債」清了五分之三 還剩二千多億元

李鵬讚美討債功 朱鎔基行情看漲

【1992-06-08/聯合報 大陸新聞中心/台北報導】

據香港文匯報報導,中共總理李鵬日前對副總理朱鎔基的表現表示讚賞。李鵬說,當前形勢很好,全大陸「三角債」目前已清了五分之三,朱鎔基到中央工作,抓清理「三角債」問題很成功,現在已清了三千多億元人民幣,還剩下二千多億元。

李鵬同時表示,當前總的形勢很好,群眾情緒很高,鄧小平南巡講話對大家是最大的鼓舞,他要各地政府堅持實踐,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搞改革開放。不管人家講什麼,就是要按這條基本路線走下去,最重要的是使經濟不斷發展。

本報專欄主肇康富信/特稿

在「黑箱政治文化」中,政治運作權力鬥爭或宏觀經濟決策,缺乏透明度,局外人要細心解讀一些特殊的政治訊息,才能發現政治氣候的寒暖、權力的消長或政策取向的變化。日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總理李鵬稱讚朱鎔基,就有弦外之音:在「南巡經」熱中經改派佔上風,朱鎔基的政治行情看漲。

據北京方面的消息,李鵬表示滿意清理「三角債」的進展,稱許朱鎔基上調國務院後主持解決「三角債」很成功,五千多億欠債已清還了三千多億。

在過去,李鵬似乎從未公開「表揚」那一個副總理的政績,在經改派宣揚鄧小平「南巡經」時,李鵬表態給朱鎔基這個「討債大王」戴高帽,無疑是有政治象徵性。

朱鎔基是鄧小平很賞識的經改派「闖將」,去年春節鄧小平南下上海,示意「皇甫平」在「解放日報」發表幾篇文章,轟擊「僵滯觀點」鼓吹大陸改革,揭開了第二次「南北戰爭」序幕。隨後朱鎔基升任副總理。今年春鄧小平第二次南巡,推動深化經改的「再出發」,朱鎔基受命主持「國企」的經營機制轉換,顯示極獲鄧小平信賴。

前幾天,原來只管企業生產的國務院生產辦公室擴編為經濟貿易辦公室(明年再正式改為經貿委員會),主管工業、交通、貿易系統各部及直屬局,由朱鎔基當主任,國務院一大半的部及直屬局在他的權力範圍內。在今冬十四大和稍後的黨政大改組中,他將是很熱的政治明星。

李鵬讚揚朱鎔基的「討債功」,是對大家長身邊當紅人物的錦上添花,是「政治公關」的一招,借用大陸流行的術語,就是「感情投資」。

李鵬的「政治秀」還在於建立「轉彎」的形象--已經按照「南巡經」辦事,並有意與經改派改善關係,以獲取大家長讓他明年續任總理的機會。

【1992-06-08/聯合報/10版/大陸新聞】



1992年5月31日 星期日

企業 政府 消費者間出現「信用危機」

朱鎔基認為解決「三角債」及產品質劣的問題 須透過行政、市場雙管齊下。

【1992-05-31/聯合報 大陸新聞中心/台北報導】

中共副總理朱鎔基前日以經濟改革過程中產生「信用危機」的問題,指經濟改革應有政治改革配合的必要性。這是文革後,中共繼「三信危機」,大陸社會出現的又一波危及中共政權穩定的心理危機。唯前次「三信危機」,中共當局未予承認,此次朱鎔基提出「信用危機」,顯然已意識到中共政權的正當性需由全面的經改著手,以重建大陸人民對中共政權的信賴。

香港文匯報發自北京的報導指出,朱鎔基日前透露,為切實保障海內外商人企業的正當權益,國務院將專門發出文件,集中打擊假冒商品,同時,將成立專門抓產品質量的委員會,堅持將質量問題年年抓下去。朱鎔基指出,目前大陸社會因「三角債」及產品質量惡劣產生的「信用危機」,必需透過行政、市場雙管齊下。此外,為突顯「信用危機」的嚴重性及改善產品質量的迫切性,朱鎔基警告,質量是經濟工作排第一位的頭等大事,質量意識不強的人,不能當廠長經理,也不能當市長、省長。他強調,抓好質量問題,也是全面落實鄧小平講話精神的一個重要方面。

北京權威人士透露,今年初開展的「質量萬里行」活動暴露了大陸產品質量低劣的情況。朱鎔基認為,「質量萬里行」曝光的是小問題,深層次的問題遠遠未暴露出。

他說,「三角債」問題,說白了,是一場信用危機,企業與企業之間,企業與政府之間不講信用,搞得經濟秩序亂糟糟。而質量問題的實質,也是一場信用危機,企業與企業之間、企業與消費者之間缺乏信用,連買東西都小心翼翼,深怕上當,這樣發展下去,老百姓對政府、對共產黨的信用會受到影響。

朱鎔基說,目前中共正努力爭取加入關貿總協,一旦成功,關稅堡壘打破,外國東西就進來了。如果大陸不把質量搞上,就是把市場拱手相讓。朱鎔基強調,現在是開放的世界,無論從那個角度看,當前質量問題相當嚴重,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

朱鎔基認為,解決質量問題的辦法,一定要市場機制與行政措施相結合,不可偏廢。而目前市場機制未完善,實行政府干預,輿論監督,行政措施還是有效的。

特派記者李維杰、賴錦宏╱北京三十日電

在推動改革開放顯遇阻力的此刻,人民日報今日發表評論員文章強調將改革工作的群眾相結合的重要性,認為改革的道路並非筆直平坦,必需做好思想政治工作,並充分調動職工群眾的積極性,使改革成為廣大群眾自覺自願的行動。文章強調,在當前加快改革開放的勢頭下,思想政治工作要避免流於空談,說教成為形式主義的花架子。

【1992-05-31/聯合報/10版/大陸新聞】

1992年5月4日 星期一

中共深化經改 拔擢「跨世紀接班人」

吳邦國、胡錦濤、鄧楠、陳元等第四代幹部為栽培對象 總理李鵬明年如下台李鐵映、李瑞環等有望繼任

  配合鄧小平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的宏觀構想,中共將提升大批第四代幹部為「跨世紀接班人」,其中上海市委書記吳邦國、副書記陳至立,西藏區委書記胡錦濤、中央統戰部副部長劉延東,以及高層幹部子女鄧楠、陳元、習近平等 ...

  1992-05-04.聯合報.01.要聞.本報╱北京三日專電

從爭議到妥協 中共高層對鄧講話意見趨一致

大陸傳媒大肆宣傳陳雲表態 旨在宣示改革開放已獲共識

  五月一日晚、中央電視台做為頭條「晚間新聞」播發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陳雲聽取上海市匯報的重要電訊,中央電視台配以老態龍鍾的陳雲聽取匯報的電視畫面,並配有陳雲「我非常贊成開發浦東、開放浦東!」的同步錄音 ...

  1992-05-04.聯合報.10.大陸新聞.本報╱北京三日專電

1992年4月4日 星期六

中共人大通過三峽建壩 黃順興鬧場抗議

三峽案棄權與反對者接近三分之一 會議昨天閉幕改革派明顯取得優勢

  帶著濃厚開放風潮的中共七屆「人大」第五次會議,在通過爭議多年的三峽水壩案,以及反對建壩人代黃順興的鬧場中落幕。 儘管三峽案獲得多數通過,但是在二千六百三十三位代表中,一百七十七位人代投下反對票,六百六十 ...

  1992-04-04.聯合報.01.要聞.本報特派記者韓劍華、徐尚禮╱北京三日電

1992年3月24日 星期二

《新聞集錦》李鵬任滿下台「獲共識」

  日本讀賣新聞今天自北京報導,中共消息人士透露,中共總理李鵬的職務就只能幹到明年三月這一個任期結束,中共高層領導人已多數同意撤換李鵬。 報導並指出,李鵬雖然有繼續連任的意思,但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反對,而鄧小 ...

  1992-03-24.聯合報.09.大陸新聞.本報東京廿三日電

1992年2月20日 星期四

欲為中共自由化經濟路線定基調 鄧小平南巡講話匯編傳閱

【1992-02-20/聯合報 本報╱香港十九日電】

香港南華早報今天自北京報導,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此次南巡廣東和上海,針對經濟改革所提出來的呼籲,已匯編成文件,在中共高幹間傳閱。

據北京消息人士分析,這是鄧小平欲為中共自由化經濟路線定基調的一個動作。

文章強調,這份文件是取自鄧小平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一月巡視粵、滬和大陸其他地區的講話匯編而成。

報導指稱,除了上海的報紙轉載香港大公報有關鄧小平的報導之外,鄧有關改革開放的談話,大陸媒體多未披露。

報導說,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已自本月開始學習這份鄧小平談話的文件,目前據悉各政府機關也已展開研究。而據報導,傳閱這份文件旨在扭轉中共的國策方向,更往改革路線走。

一般預料,這份文件的內容將很快刊登於大陸的官方媒體。

但消息人士預測,中共強硬派將抗拒鄧小平路線,因為鄧強調經改,而壓低強硬派鼓吹的反和平演變運動的重要性。

可靠消息人士指出,為了打壓強硬派,鄧小平在談話中將進一步改革開放的絆腳石─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和「和平演變」劃上等號。

【本報東京十九日電】日本經濟新聞今天自北京報導,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最近在巡視南方時,指名中共副總理朱鎔基為遼寧省對外開放的負責人。

由於朱鎔基是中共五位副總理中改革色彩最濃者,因為鄧小平的這項指示透露著在十四大之前全國性的改革開放己成定局的強烈訊息。

此外,鄧小平在巡視上海時,對上海當局因循保守,致使浦東開發計劃落後表示不滿,指示要加快步調。

【1992-02-20 聯合報 大陸新聞】

1992年2月19日 星期三

欲為中共自由化經濟路線定基調 鄧小平南巡講話匯編傳閱

【本報╱香港十九日電】
【1992-02-20/聯合報/09版/大陸新聞】

香港南華早報今天自北京報導,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此次南巡廣東和上海,針對經濟改革所提出來的呼籲,已匯編成文件,在中共高幹間傳閱。

據北京消息人士分析,這是鄧小平欲為中共自由化經濟路線定基調的一個動作。

文章強調,這份文件是取自鄧小平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一月巡視粵、滬和大陸其他地區的講話匯編而成。

報導指稱,除了上海的報紙轉載香港大公報有關鄧小平的報導之外,鄧有關改革開放的談話,大陸媒體多未披露。

報導說,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已自本月開始學習這份鄧小平談話的文件,目前據悉各政府機關也已展開研究。而據報導,傳閱這份文件旨在扭轉中共的國策方向,更往改革路線走。

一般預料,這份文件的內容將很快刊登於大陸的官方媒體。

但消息人士預測,中共強硬派將抗拒鄧小平路線,因為鄧強調經改,而壓低強硬派鼓吹的反和平演變運動的重要性。

可靠消息人士指出,為了打壓強硬派,鄧小平在談話中將進一步改革開放的絆腳石─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和「和平演變」劃上等號。

【本報東京十九日電】日本經濟新聞今天自北京報導,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最近在巡視南方時,指名中共副總理朱鎔基為遼寧省對外開放的負責人。

由於朱鎔基是中共五位副總理中改革色彩最濃者,因為鄧小平的這項指示透露著在十四大之前全國性的改革開放己成定局的強烈訊息。

此外,鄧小平在巡視上海時,對上海當局因循保守,致使浦東開發計劃落後表示不滿,指示要加快步調。




92南巡

1992年1月8日 星期三

1992 鄧小平南巡 朱鎔基 清理三角債

1991年03月30日 星期六 鄧小平不滿紛爭不斷 堅決執行退休制
1991年04月09日 星期二 人大通過 鄒家華朱鎔基 出任副總理
1991年05月04日 星期六 鄧小平搖旗 經改「北伐」
1991年05月21日 星期二 ☆● 陳雲領軍 保守派反擊資本主義思潮
1991年06月22日 星期六 中共十四大黨政大換血 改革派將掌權

1991年07月17日 星期三 「十四大」話題 大陸領導班子 明年傳將大變
1991年08月15日 星期四 中共路線鬥爭方熾 經濟形勢嚴峻
1991年09月03日 星期二 改革派與保守派交手 主戰場將在中共黨十四大

1991年09月20日 星期五 中共籲國營企業降低生產
1991年09月22日 星期日 清理三角債啟動 遼寧決大規模停產

1992年02月20日 星期四 欲為中共自由化經濟路線定基調 鄧小平南巡講話匯編傳閱
1992年03月24日 星期二 《新聞集錦》李鵬任滿下台「獲共識」
1992年04月04日 星期六 中共人大通過三峽建壩 黃順興鬧場抗議
1992年05月04日 星期一 從爭議到妥協 中共高層對鄧講話意見趨一致
1992年05月04日 星期一 中共深化經改 拔擢「跨世紀接班人」
1992年05月31日 星期日 企業 政府 消費者間出現「信用危機」

1992年06月08日 星期一 「三角債」清了五分之三 還剩二千多億元
1992年06月21日 星期日 「三角債」與產品積壓嚴重 老鄧促朱榕基改善遼寧重工業
1992年09月27日 星期日 中共嚴控信貸 避免經濟過熱
1993年01月10日 星期日 地方幹部拿鄧小平「堅持經改」指示做擋箭牌







1992low
1992南巡
1992自由浮動
1992公路客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