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糠油事件 無法消失的悲劇

 今年初(2015)，立法院通過「油症患者健康照護服務條例」，擴大認定受害者、發放撫慰金、加強保障受害者的健康照護和社會參與。

2003-08-01

．文 ／ 刁曼蓬、李宜蓁
．出處 ／ 康健雜誌

這份正義，遲到了36年。

1979年的「米糠油事件」爆發後，促成消基會、食品衛生處(食藥署前身)、環保局(環保署前身)的成立，台灣的公衛與環保問題終於有專責單位把關。

過去36年，政府卻只給予受害者微薄的就醫和健檢補助，亦未顧念他們和後代因著病徵和殘疾，處處飽受歧視之苦。

《康健雜誌》記者在2003年曾經深入兩個受油症毒害的家庭，記述這些如你我一般，親自為家人煮食，養兒育女的平凡人，並沒有做錯事。他們所遭受的苦難，亦不該被遺忘。(2015/01/28/邱宜君)

＊＊＊

民國68年台灣中部發生米糠油──多氯聯苯中毒事件，至今二十多年，環境荷爾蒙仍繼續侵蝕著他們與下一代的健康……

民國68年，台灣近兩千位多氯聯苯受害者，不只當事人健康受創傷，許多後遺症已經顯示在第二代身上。

成大環醫系教授郭育良長達14年的追蹤研究，從大量的研究數據分析，這些中毒者除了當時皮膚有「氯痤瘡」的病徵外，在長期追蹤時則出現慢性肝病、肝硬化、甲狀腺腫瘤、脊椎性疾病如關節炎、女性月經異常等疾病的增加。追蹤子代（16∼20歲）的研究，則發現精液活動力差、受精能力低、性器形態異常等現象，也顯著影響子代的智能發育與行為發展。

郭育良歷歷的數據如同宣告在國際上令人聞之色變的「環境荷爾蒙」，如今真實而不幸地發生在台灣人民身上，不只中毒者本身受傷害，而且禍及下一代。

幾經努力，終於在研究小組的協助下，連絡到住在台中地區兩戶「油症」（多氯聯苯中毒患者）人家。在不報導姓名、以免傷害下一代的情況下，他們願意談談過去二十多年來家人與後遺症煎熬的情況。

「你們想知道什麼？」五十開外的主人招呼著我們落座，直截了當地問。

想到要掀起當事人陳年舊痛，儘管有著多年工作經驗，竟一時語塞；戚戚哎哎的婉轉著請他回憶當年中毒前後的情況。

身材不高的林先生（化名），順手指指對街的一棟三層樓建築說，二十多年前夫妻倆初到中部謀生，就在對街的建築租屋做生意，剛出生的大女兒、一家三口則住在後頭。房東家就在隔壁，是經營食用油的經銷商。

做生意講求穩定，最怕三兩天頭換地點，年輕的林家夫婦為保持良好的租屋關係，家中烹調一直就近買隔壁的食油，前後有兩三年之久。

情緒內斂的林先生回憶，儘管那時與太太都很年輕，但是總覺得容易疲勞、面色發黑，並沒有特別徵兆，以為是工作勞累所致，不知一天三頓食用的油，竟然會成為健康殺手。

民國68年間新聞報導出彰化盲校與附近的工廠員工因為食用油含多氯聯苯中毒事件後，他們還不知道房東供應的米糠油竟然是同一家製造商。直到衛生局來調查，才發現一家人已在中毒之列。

事情爆發後，林先生記得有很長一段時間總是臉腫腫的，身體虛、不結實，經常工作一半就覺得頭暈；而且容易感冒、一感冒就得一個月才能好。到醫院檢查，醫生說肝功能不好，是大多數「油症患者」都有的情況。

近兩千名的中毒者，後來由台灣省衛生處提撥經費，安排到中國醫藥學院採中西合併醫療。當時的主治醫師是位中醫師，以排毒用藥治療。

林先生覺得中西合併的療法效果還不錯，幾年下來身體的多氯聯苯毒素由事發時的500∼600（ppb，毒數指數）降到100ppb。只是後來省政府特別編列的500萬元經費用完，中國醫藥學院的醫療計劃也因而間斷，林先生拿出多年前看診的「油症患者就診卡」惋惜地說。

連新生兒也身受其害

吃了兩、三年「毒油」的林太太，卻沒有那麼幸運。在事件爆發後次年生下第二個孩子，出生第二天就發燒、不能排泄，夫妻倆不得不抱著新生兒往醫院跑。林先生說，孩子的指甲上出生就呈變形的紋路，還有血小板不足的問題；每逢打針，針頭一抽，血就噴出來。「不知道中毒的影響這麼大！」林先生說。

生第三胎時，情況更慘。懷孕時林太太檢查出子宮長水瘤，產後腹部一直疼痛不堪；去看醫師，說是個人衛生沒做好、感染所致。

直到滿月，產婦持續高燒不退，林先生不得不將妻子送到大醫院。這時卵巢已經破裂、非得手術摘除，才挽回生命。

回頭看新生的孩子，發現身上長有血管瘤，「醫生說不要緊，但是我們猜一定是毒素造成的，」林太太眼睛紅著的說。

她手上抱著外孫女是大女兒的小孩，也發現血管瘤。心中不禁懷疑會不會是郭育良教授擔心的「殃及三代」？

我們訪視第二位的方先生（化名），身材瘦小、聲音細微的方先生，原本是沖床工，中毒前曾在台中神岡一帶工業區工作，最忙的時候，曾經同時在兩三家工廠打工。民國68年中毒後，因為身體狀況不支，必須經常就醫，失去工作。這些年來全得靠臨時工與簡易的家庭加工維持生計。

好吃的油竟是毒油

走進方家，彷彿時光倒退20年，老舊的冰箱至少是20年前的式樣，唯一的裝飾是一張印著阿彌陀佛的佛像，黝黑的牆邊整齊著堆放著待加工的物品，房間中央是一張老舊的四方夾板桌，主人夫婦客氣的招待著我們在擦拭乾淨的塑膠椅入座。

方先生是基隆人，民國33年次，民國66年結婚在現址租屋。購食含多氯聯苯的食油，是因為姊姊告訴他們「這種油好吃、做菜很香」，一旁面貌蒼白清瘦的方太太說。

多氯聯苯中毒的各種症候在方先生家人的病例上都能尋到蹤跡。民國68年泛黃的醫院診斷書記載方先生「皮膚癢、全身疲倦」的病歷，71年榮總多氯聯苯中毒診斷書中記載者「皮膚黏膜色素沈著痤瘡」，去年底在豐原醫院看病的診斷書更是密密麻麻寫著：支氣管擴張症、未明示功能性障礙、慢性消化性潰瘍、心臟性節率不整，除此之外方先生還是B型肝炎患者、有膽結石，剛剛開過白內障，舌頭的正中明顯出現不尋常的裂痕，背上有一個50元錢幣大小腫瘤開刀的縫合。

靜坐一旁的方太太，告訴我們她有甲狀腺、氣喘的問題。68年中毒後，先後流產三次，因為甲狀腺的問題，開過兩次刀。已經出嫁的兩個女兒，生出來眼睛就腫腫的，小時候身體都不好。

善良、令人心疼的小男孩

今年16歲在技術學院夜間部讀書的小兒子，身體更差，從小就常常肚子痛、頭疼。說著方先生到樓上叫醒正在午休的兒子。

眼前出現清瘦俊秀的男孩，不勻稱的兩頰顯出16歲孩子少見的稚嫩，羞怯的蹲在桌腳。

問他為什麼不坐下來？孩子竟然回答蹲著舒服，用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自己有憂鬱症，夜間總是聽見姊姊出嫁後空出的房間有聲響。方先生說，他每次復健，掛號掛號費50元，一個月4次就要200元。加工收入不穩定，有時候扣掉水電、生活費都不夠。因此希望有關單位對「油症患者」能多些補助。

帶著只有悲苦二字足以形容的心情踏出方家，天空急劇落著打著傘也會讓人淋濕的大雨。

忽然記起成大郭育良教授的話語：這樣的遭遇對這些人是不公平的！他們沒有做錯事啊，只是買市面上的油食用而已，怎麼知道吃了以後會生病，而且毒物在人體內代謝速度非常慢（多氯聯苯半衰期大概八年），一生都會受到影響。並且還會延及下一代，應該仿照日本長崎、福岡多氯聯苯的中毒事件，由政府負起照顧的責任。

但是，總以經濟奇蹟、民主進步自許的台灣政府，除了年前台北縣的立委趙永清為這群人請命，提出國家全額補助「油症患者」醫療費用之議外，就沒有見到任何聲響。

「立法院天天罵人，還可以領錢！如果這些油是阿扁或是官員的孩子吃掉，就不會這樣的不聞不問，」耳邊響起個性率直林太太的聲音。

郭育良教授的研究指出：14年後，在中毒婦女血液中的多氯聯苯的濃度高於常人50∼130倍；經由懷孕將毒害傳及第二代體內。

多氯聯苯中毒的母親，生育的第二代成長到16∼20歲，精液活動力較常人差40％，異常形態增加40％，受精能力降低12％。「想想就令人害怕，四分之一世紀前的事，孩子成長後還受影響，會不會到第三代，令人擔心！」郭育良教授說。

在林、方兩家，都見到多氯聯苯後遺症──甲狀腺、肝功能、脊椎疾病，以及對子代的影響。

由於有不易燃燒、耐高溫的特性，多氯聯苯被廣泛使用在電容器中，工業生產以來，先後在世界各地發生過三次大規模集體中毒事件，又以民國68年的台灣米糠油事件受害人數最多。

回首台灣為求富裕所付出慘烈的代價，相信當年米糠油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如何在污染源頭與公衛上做好防治，應是動用政府力量的時刻。（刁曼蓬、李宜蓁共同採訪）（審稿專家：成大環醫系教授郭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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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藥品「多氯聯苯」肆虐台灣中部

聯合報 69/1/14 p. 2

大特寫

化學藥品「多氯聯苯」肆虐台灣中部，─造成千餘人因食用米糠油中毒大公害

本報記者吳統雄專題報導

它像一宗曲折離奇的兇殺案：從案發、報案、尋兇，一直到追緝出「凶手」的姓名，前後歷時七個多月。`

因涉及本案的彰化油脂公司等三名商人，已被檢察官下令收押，並依法提起公訴。

從來沒有三個英文字，像PCB一樣，震撼了台灣地區居民的心。

PCB，中譯是多氯聯苯，它是種可溶於油脂中的化學藥品，食用超過零點三到五克後，經過三個月的潛伏，能使一個人的神經系統、內分泌、呼吸、造血機能、肝臟、新陳代謝、骨骼、關節、牙齒、眼睛及皮膚等十一項器官受損。

中毒疑案患者的症狀

它不但在人體內部造成如此大的傷害，而且還會破壞一個人的容貌，它會在患者的臉部、頸部、背部、陰部等皮脂腺較密的部位，長出像癲蛤蟆一般的疙瘩，看起來很像密密麻麻的青春痘，大的有若花生，小的也像米粒，擠破以後，會流出白色油脂般的顆粒和膿汁，然後留下一塊黑色的疤痕。它也會在人體上長出黑紫色的斑點，如果患者是孕婦，更會禍延下一代，使出生的嬰兒又黑又瘦，像生下了一個發育不全，變種的黑人。

PCB也會損害肝功能，導至死亡。

多氯聯苯的肆虐，像一宗曲折的謀殺案，從案發、報案、尋兇、一直到追緝出「兇手」的姓名，前後歷時七個多月。到現在為止，有案可查的，已有近一千兩百人受到傷害。三個人因涉及本案，已被提起公訴，並被檢察官下令收押。

新聞報導上說，這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化學公害。

多氯聯苯像一個很有耐心而陰險的殺手，前年底先稍稍的滲透進食用油中，直到去年的春天，才慢慢的發作。

位於台中縣，由基督教所辦的一所惠明盲啞學校，是最先發現這種怪病的地方。

有一天早上，學校的教師吳牧師起床了，他覺得脖子很癢，搔了搔，不覺啞然失笑了，原來是長了一顆「青春痘」。

盲校師生疑是青春痘

「真是老來俏！」吳牧師自嘲的說。

上午上歷史課的時候，吳牧師發現學生們也不住的在嘴角、後頸抓來抓去。他從窗口望出去，看見滿園的樹木，正在迸發出青嫩的幼芽，吳牧師輕輕的自言自語：『春天到了！』

可是，「青春」帶來的似乎不是愉悅，而是像「痲瘋」一般令人討厭的皮膚病，到了三月底，全校師生已有一半以上臉部、身上長滿了黑色的痘子。

盲校的董事長是台大醫學院生化研究所主任董大成教授，他到學校來巡視的時候，看到這種情形，不覺吃了一驚。他把十歲的呂文達叫到前面來一看，發現他前胸、後背、鼻樑、甚至眼眶都長滿了黑色的油脂分泌物。他查問盲生的生活習慣，發現他們天天洗澡，似乎不像是不潔所引起的皮膚病。

兩度調查病因均失敗

董大成一方面把部份患病的學生送到台大醫院就醫，一方面也採取「檢體」─病患的分泌物等─化驗，但沒有找到病因。

到了五月，惠明盲校的一百五十二名師生，身上都長出了痘子，他們向台中縣衛生局作了報告，折開了不幸事件的第一頁。

到了原年六月，台中、彰化地區的興發工業公司、慶陽紡織公司，也向衛生機構表示，員工發生了奇特的皮膚病，於是，發現「怪病」逐漸在中部地方新聞上喧騰了起來，進一步是查出病因。

六月廿二日，董大成教授組織了一個團體，包括內科、病理科、皮膚科和公共衛生系的專家。再次到惠明盲校了解實際情況，他們抽樣檢查了食品的檢體，調查有無農藥、水銀……等可能造成中毒的因素。可是，再度失敗了。

台中縣衛生局也把檢體送到省衛生處和行政院衛生署的藥檢局化驗，藥檢局作了標準的八種化驗，包括對各種重金屬和細菌的檢驗，仍然一無所獲。

正在大家感到不解的時候，此一「無名兇手」卻悄悄的侵到下一代。七月間，在前述興發公司服務的一位留姓少婦，在台中市一家婦產科生下了一名全身漆黑的男嬰，而手腳發硬，肚子膨脹。當少婦看見護士抱來的，竟是這樣的一個「寶寶」時，不禁立刻流下了眼淚。

不過，當時還沒有人把「黑寶寶」和「癩盲生」聯想到一起。

在案情陷入膠著的時候，台中縣衛生局的一名年輕技士顧祺珍，很突出地扮演了「福爾摩斯」的角色。他非常喜好研究，把搜集到的國內外中毒事件資料逐一查對，發現十一年前，日本福岡縣曾有一千多人，因食用含有「多氯聯苯」的米糠油而中毒，症候和惠明盲校師生的很像。

去年九月十日，台中縣第二次把檢體送到衛生署，顯技士並在報告中加了一個小註：可能是「氯中毒」。

柳暗花明食油有問題

正如俗語所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衛生署長王金茂突然「靈機一動」，他懷疑是多氯聯苯中毒。

九月十七日，王署長請顧技士到台已了簡短的討論，立即會同防疫處長許書刀，在當天趕到台中再做研判。

根據他們的調查，發現整個團體發生相同症狀，可能是食品的關係，在惠明盲校一街之隔的農家，卻沒有類似病人，而在別的地方，又有家族性的病例。因此，可能不是飲水的問題，而是特殊的食品的影響。

這時，台中縣衛生局已列出病人食用的物品表，從表格中可以看出，幾個中毒團體的食油來源相同，都是來自附近一家「豐香食品油行」，而「豐香行」的油，又是從「彰化油脂企業公司」批購來的米糠油。這樣看來食油中毒的可能性很大。

作為米糠油熱媒的「多氯聯苯」如果不小心滲入油內，無色無臭，很難查覺，因此作為熱媒的多氯聯苯是「散毒兇手」的輪廓似已成型，只是還不能指名抓「人」。

許處長回到台北以後，打聽了幾個機構都不能檢驗多氯聯苯。九月廿日，他託朋友把檢體送往日本東京檢驗。

證實含過量多氯聯苯

十月四日，日本公害專家大井玄博士的電話來了，檢驗中確實含有多氯聯苯，一份檢體的含量高達百萬分之六十五，另一份則高達百萬分之一百零八。（含量超過百萬分之五即有危險）

消息傳來，衛生署食品衛生科長林徵祥再下台中，經過簡單磋商，六日在台中發布了呼籲民眾不要食用危險油品的新聞。

街頭巷尾的反應最敏銳，大家都在問：什麼是「多氯聯苯」？

多氯聯苯，又名二聯酚，是一種耐高溫、低溫，沒有引火性，而且可以反複使用的液體，是優良的絕緣劑和熱媒。但正因為它穩定而不易分解的特性，使它造成持久性的環境污染和毒害。

本世紀發明多氯聯苯以後，一時曾是添加在油漆、油墨、農藥中的寵物。可是不久後，美國發現在多氯聯苯使用的地區，雞隻、老鷹、鯉魚相繼死亡。日本則在一九六八年，發生了食用油中毒案，於是許多國紛紛禁止生產、使用多氯聯苯。我國仍每年進口一萬噸以上，並且從未加以追蹤管制。

那麼多氯聯苯怎麼會跑到米糠油中去的呢？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彰化油脂」在製造米糠油的過程中，污染了油汁。提煉米糠油時，需經過加熱脫臭的程序，加熱並非在鍋爐外用火烤，而是通入一根管線，內藏耐高溫的液體，也就是所謂的「熱媒」，利用通入高溫的熱媒，而間接加熱油汁。如果管線破裂，熱媒就污染油汁了。

第二種可能，就是分銷的「豐香行」，在中間羼入了有多氯聯苯的工業用動物性油脂。

當然，其他還有許多奇特的假設。

「食油中摻入多氯聯苯，危險！」的訊息傳開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來不懂化學的人，在心中也啟下了「多氯聯苯」四個怪異、神秘、陌生而又熟稔的字，民眾的反應也非常複雜。

惠明盲校在真相揭露後，老師帶著學生一同禱告。他們說：盲啞學校的學生，一向受社會的照顧，這次中毒的徵候首先在學校發生，給了大眾一個警惕的訊號，也算是找到了一個回報社會的機會。而盲生們雖有肉體的痛苦，但因看不見自己的容貌的破壞，減免了心理的負担，又算是另一種「畸型」的幸運。

有一家報紙刊出了一幅漫畫：「一名想做明星的小女孩說：『幸好我不住中部，否則臉就不好看了！』她的朋友反問她說：『你以為北部就安全嗎！』，說完，小明星當場昏倒。」

這幅，反映了風聲鶴唳的一群。事實也如此，其他各種廠牌的米糠油、沙拉油，甚至花生油，一時都遭到了滯銷的命運。許多有名的油廠都削價求售，或者刊登大廣告，鄭重保品質絕對安全可靠。

但是，也有反而歡欣的特例，彰化有一位梁姓婦人，因為身上長痘子，被丈夫懷懷染有不名譽的疾病，或者是沖犯了「凶神惡煞」，後來怪病傳出，她丈夫才恍然大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

照顧病患追緝主使人

「兇手」的面貌既然已有了眉目，案情急轉直下，接著就是妥善照料病患，和查緝幕後主使人了。

衛生署長王金茂對本報記者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重建患者對康復的信心。

事件剛爆發時，一般的報導都強調多氯聯苯中毒，無特效藥可治。是的，體內的多氯聯苯的確無藥可解，但是卻可緩慢的減輕症狀，從療養中恢復生活的信心。

在查緝中毒案的慣任方面，「彰化油脂」的負責人堅稱沒有使用過多氯聯苯作熱媒，是「豐香行」摻了假。「豐香行」的老板又宣稱沒有動過手腳，是「彰化油脂」的油源有問題。

衛生機關進一步採取「彰化油脂」工廠土壤和員工血液化驗，終於分別在去年十二月十七日和今年一月三日，宣布其中含有多氯聯苯的成份。

一月十日，彰化地檢處收押了「彰化油脂」的董事長陳存頂、經理黃文隆和「豐香行」老闆劉坤光，第二天再分別以涉嫌製造、銷售含多氯聯苯的米糠油而造成對民眾的重傷。被提起公訴。

「多氯聯苯案」至此，可以說進入了法律的新階段。在罪證還沒有完全公開前，我們不便對罪嫌表示意見。但我們也不得不考慮因本案引發的幾個問題。

幾個值得研討的問題

第一，衛生法規的執法與立法問題。「食品衛生管理法」公布已經五年，但民眾對吃食油、魚蝦、速食麵等仍存有疑慮，現在果然發生了問題，足見徒法不足以自行。另外管理權責的法規也嫌政出多門。有整清頭緒的必要。

第二，是環境污的問題。多氯聯苯在許多國家已列為禁品，而我國仍大量進口，足證我們的貿易管理的單疏忽。今後對管制有害環境的污染品，有通盤檢討的必要。

第三，是消費者的保護問題。我國尚未有「消費者保護法」，一般廠商都忽視了顧客「安全、獲知、退換、反映意見」的四種基本權益，也沒有設立解決消費糾紛的「冷線」，使當事人缺乏安全保障。

第四，行政的效率問題。「彰化油脂」產銷六、七年，一直沒有申請商標。另一方面「多氯聯苯案」發生後，中央政府曾公布可以免費治療，但是許多民眾還不知道，地方政府也接不上頭。這些事例，顯示行政效率猶待加強。

第五，行政的責任問題。去年十二月廿六日，監察委員葉時修等曾提議：衛生署查證食用油中毒案的步調緩慢，有關首長應引咎亂職。也有部分評論指出，衛生署在化驗多氯聯苯時捨近求遠，不請教國內專家而遠赴日本，拖延了病情，希望有關首長能表示負責的態度。但是，有關官員卻笑罵由人，好官我自為之，顯見「責任政治」的觀念，猶待加強。

1979-10-07食油中加入多氯聯苯 食用後引起皮膚怪病

彰化油脂出品米糠油已令暫停製造 廠商懷疑遭人摻入工業用油後零售

【台北訊】
【1979-10-07 聯合報】

行政院衛生署昨天說，中部地區在今年六月間發現的皮膚怪病，現已證實是食油中加入多氯聯苯(PCBS)所引起，除指示製造公司將食油封存，不再出售外，對於這些皮膚病患者也將負責治療。

衛生署說，引起皮膚病的食油，是由彰化油脂企業公司出品，目前已依食品衛生管理法規定暫停製造。

衛生署指出，今年六月間，台中縣大雅鄉私立惠明盲校向當地衛生局報告，該校師生發現一種原因不明的皮膚病，臉上長出青春痘般的皮疹(擠壓時有白色油脂流出，日後變成黑點)，眼皮腫及指甲發黑等症狀。

當時衛生局曾前往採取食油、醬油、井水、井水過濾用的矽砂等，送藥物食品檢驗局檢驗，並未發現有何異常，彰化基督教醫院、台大醫院、台灣省立台中醫院均有醫師前去檢視，也未查出病因。

此時又有台中縣大雅鄉興發工業公司向衛生局申請水質檢驗，原來該公司員工自五月起也陸續發現類似皮膚症狀，而其所用食油來源，恰和惠明盲校相同，都由台中縣神岡鄉豐香食品油行供應，因此認為食油中毐的嫌疑最大。

九月中旬時，台中縣潭子鄉慶陽紡織公司也發生這種病症，食油來源亦同。衛生署接獲報告後，九月廿一日至彰化油脂企業公司，油行及發生中毒的單位調查詳情，並抽採製造工廠的熱交換媒體以供檢驗，果然在食油中檢出多氯聯苯。根據資料顯示，攝食多氯聯苯後引起的皮膚症和在中部地區引起的相同，至此才斷定皮膚怪病是由食油中所含多氯聯苯所引起。

目前彰化油脂企業公司已奉令暫停製造這種食油，已出品的食油則將其封存，由業者出具保管書，暫行保管，聽候處理。

【台北線】醫藥界人士表示，不法商人在食用油中加入工業用動物油，以圖取暴利，如不加強取締工作，今後類似公害問題將層出不窮。

這次中毒事件波及甚廣，台中私立惠明盲校、興發工業公司及慶陽紡織公司，是其中向衛生單位提出檢舉報告的三個單位，受害民眾已上數千，估計實際受害者將遠超過此數。

台大醫院一位參與這次調查工作的醫師指出，中毒者會出現毛孔角化症狀，全身皮膚變得十分粗糙，臉頰上長滿類似青春痘的皮疹，一擠就會留下難看的黑點，而且由於色素沉積的結果，指甲變黑，手指、腳趾頂端呈現不正常的黑色，更嚴重者牙齒也會發生黑線。

這位醫師表示，當時大家就懷疑很可能是由食用油所引起，但一直沒有證據。衛生署藥檢局官方檢查人員到了九月中旬以後才參與調查，果然證實了大家當初的猜測。

據了解，供應這些單位用油的彰化油脂企業公司，曾因衛生當局抽樣檢查時不合格，而一度被取締，但當時大家未曾把這件事和中毒事件聯想在一起。彰化油脂公司出品的油以米糠油為主，銷售地區主要是中部一帶，對於一些需油量較高的團體，如工廠、學校的餐廳，有推銷員直接向他們兜售大桶的食用米糖油，價格遠較市售瓶裝或小桶裝的便宜。

一位曾嚐過這種加入工業用動物油的食油人士表示，用這種油做出的菜有一點腥味，但如不仔細品嚐，不容易察覺，日積月累之下，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中毒了。

多氯聯苯長期在體內積存，會造成上述各種皮膚症狀，但目前並沒有很有效的解毒劑，醫師只能讓病人服用維他命甲，以改善他們毛孔角化的症狀，殘留在體內的多氯聯苯，只有靠人體代謝作用將其慢慢排除。

目前發現中毒病人都是因食用彰化油脂公司出品的米糠油所造成，一位醫師指出，很可能其他公司的產品也有這種情形。他說，家庭主婦在購食油時，要注意是否有檢驗合格的標記，常在外面餐廳吃飯的人，只有隨時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一發現異常，趕快就醫。

【台北訊】彰化油脂企業股份有限公司陳姓負責人昨晚表示，該公司生產的「彰化高級米油」均為大包裝，批發到油行，再行銷於市，他懷疑是否為人摻雜工業用油才出了問題。

這位負責人指出，衛生機構派員到工廠查驗時，工廠裡曾留置了一些過去燒鍋爐時所使用的熟煤，但現在舊的鍋爐設備早已廢棄不用。

衛生署前往調查時，彰化油脂公司也自行取樣委託同業化驗，但未發現該廠產品有任何問題。

他說，最近市面上發現有人將工業用油、回鍋油、動物性用油摻雜在食用油內，他推測可能彰化油脂公司批發出去後，被人摻雜了這些非食用性的雜油，今天將派員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