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白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1965-02-14 戴高樂的如意算盤

 戴高樂的如意算盤

 1965-02-14 聯合報 

【本報倫敦特派員周榆瑞】

戴高樂半年一度的記者招待會巳經成為舉世注意的焦點,因為他大權獨攬,而又喜歡賣關子,只有在他的記者招待會上,才可以知道他的政策動向和他的主張。這次,他在二月四日的記者招待會上,又發表了一些令人側目的意見。他的意見和主張,不論從任何角度看來,都是對美國在西方世界領導地位的挑戰,雖然在措詞上和態度上並不像以前幾次那麼劍拔弩張。

對聯合國「改組」的建議

戴高樂認為,目前的聯合國大會,在有些方面,已經侵犯了安理會的權力範圍。這種現象,他表示,是和當年在舊金山所厘訂的聯合國憲章有所衝突的。他的具體主張是:「美國、英國、蘇俄、中共和法國應該在日內瓦舉行會議,商討改組聯合國的問題。」這個主張,用不著說,是美國絕對不能考慮的。美國是我們的盟邦,至今堅決支持國民政府;不論在道義上或利害關係上都不應該背棄我們。中共根本不是聯合國組織的一員,它又有什麼資格和其他四個國家坐在一起商討聯合國的改組?戴高樂既然大講什麼憲章精神;在這一點又將如何自圓其說?可以理解,戴高樂這個建議,是以目前的「五個核子國家」為基礎的。他已經預料到,如果這麼一個「五國會議」召開成功,美國和英國當然會站在一條線上,而蘇俄和中共,雖然具有目前的分裂.也會勉強打成一片的。到了那個時候,法國--按照戴高樂的打算--將以仲裁人的地位自居,一舉一動可以左右大局。在那種情形下,美、英固然不能不賣法國的賬,而蘇俄和中共,也得設法討好法國。換句話說,戴高樂希望利用雙方的矛盾和衝突,來提高和建立法國在國際事務上的優越地位。

在這個前提之下,即是其他國家接受戴高樂的建議,來舉行這麼一個「五國會議」,也不會產生什麼結果的。何況,在目前局勢下,這麼一個會議是無法開得成的!

希望西歐擺脫美國影響

不止一次,戴高樂表示:歐洲的問題應由歐洲人自己來解決;歐洲的團結應由歐洲國家自行促成。這種主張,無可否認,是歐洲國家聽得入耳的。戴高樂充分了解,任何一個國家都具有民族自尊心;民族自尊心一旦受到了傷害,不是恩惠和贈與所能補償過來的。二次大戰之後,沒有美國的幫助和支援,法國、西德以及其他西歐國家不會恢復得這麼快。但是,在另一面,美國在歐洲的控制力量和影響之與日俱增也是一個事實。這個事實和各國的民族自尊心不可能不發生衝突--戴高樂屢次和華盛頓的意見相左,便是一個具體的證明。

「歐洲聯邦」的組織,曾是好些歐洲政治家的理想;而戴高樂對於這麼一個理想,也是無日或忘的。當然,這麼一個理想之成為事實,是要經過一條遙遠的路程的--也許根本不會成為事實。戴高樂和西德之建立諒解,進而希望促成德國統一,都是他走向這個理想的步驟。他更進一步的希望是,通過一個「統一的德國」,再來清除東歐和西歐的對時狀態。不消說,他認為,美國在西歐的控制力量和影響,對於這些步驟的逐步實現是極大的障礙。所以,他一直在用種種方法,使得美國在西歐的主事地位逐漸削弱。同時,他極力培養法國的實力和政治威望;因為在他的心目中,領導歐洲的盟主,舍法國莫屬。這種民族自豪感,從法國人的立場看來,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其他國家是否肯事事唯法國的馬首是瞻,也是不難逆料的。

戴高樂最近對英國態度的轉好,可以解釋為:他設法擺脫美國在歐洲的影響的另一步棋。英、美關係的密切,他不是不知道的;但是,英、美間的一些矛盾也是他看得到的。他希望爭取到英國的支持--至少同情--使得西歐政治團結更易於實現。另外,他想通過英、法對於「和諧」型(CONCORD)噴射客機的合作製造,更進一步地促成英、法航空工業的全面合作--這也是使得倫敦和華盛頓間的緊密關連淡化的一個手法。

關於歐洲防衛問題,戴高樂這次只是淡淡地一語帶過。但是,他卻明白表示:他要歐洲防衛不倚賴美國的軍事系統。這句話當然又是他要西歐擺說美國影響的另一證明。

恢復「純金制」的主張

在經濟問題這一方面,戴高樂提出了恢復傳統的金本位制的主張。他認為,目前的金交換制(以美元及英鎊為標準貨幣)是不公平的,因為難免厚此薄彼。其實,他對於經濟問題一向外行,而且不屑過問。他這個主張,完全是受了法經濟學者傑克.魯艾夫的影響。我們知道,魯艾夫素來倡議恢復純金制。最近,戴高樂和魯艾夫曾作了幾次談話。談話內容雖沒有透露,但從戴高樂這次突然觸及這這個問題看來,是不難推想得到的。

戴高樂這個主張其實是欠缺周詳的考慮的;根據一位法國銀行家說,戴高樂根本沒有體會到,世界上根本沒有足夠的黃金,來支持目前這麼大規模的國際貿易。假如真的恢復純金制,國際貿易無可避免的要萎縮下來。即是法國本身,也會受重大的損害,不說別的,那時候戴高樂連找發展核子攻擊力量的經費都要發生困難。當然,戴高樂的著眼點是:在現行的金交換制之下,美國和英國在國際支付這一方面變成了特權國家。另外,他又認為,美元之源源流入歐洲,受惠者是美國的經濟,而不是歐洲各國的經濟。常然,戴高樂這個主張還是有其政治作用的,那便是,逐漸擺脫美國對歐洲的經濟控制。

一些絃外之音

在提到所謂的「五國會議」時,戴高樂表示,除掉討論「改組聯合國」的問題外,還可以談談大家所知道的其他事情。這一句話很顯然地使人體會到,他指的是他從前曾建議召開會議來討論東南亞的中立化。他認為,東南亞的中立化,是消除那個地區的緊張局勢的「合理化方式」。從法國的觀點看來,戴高樂自然可以說這種風涼話。法國自從退出越南之後,在東南亞根本沒有切身的利盆可言。至於中共和蘇俄在東南亞地區的顛覆和滲透活動,戴高樂因為無關痛癢,根本沒有深刻的了解。同時,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戴高樂對於英、美在東南亞地區的經濟利益,難免沒有酸葡萄的感覺。他這個「東南亞中立化」的建議,英、美絕對無法接受,而中共和蘇俄卻會「大表歡迎」;因為,在中立化的局勢下,它們的顛覆活動更可變本加厲。如果說,戴高樂慷他人之慨,以事籠絡中共和蘇俄,這也並不過分。

英國和美國都明白,在東南亞對於共產勢力的讓步,是會造成極大的錯誤的。美國對越南的軍事支援,英國在馬來西亞之和蘇卡諾抗衡,這都是兩國的業南亞政策的具體說明。戴高樂縱使長了一百張嘴,也不可能勸服英、美接受「東南亞中立化」的建議的。(二月八日寄自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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