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班車，等了十年
面對國內發燒的行動電話市場，心動的台灣廠商開始奮力栽培土產大哥大；然而，國內貧瘠的通訊產業土壤卻嚴格地考驗著他們的耐力……。
文 張玉文 天下雜誌138期
發布時間：2012-06-28
在台北街頭，經常可見手拎大哥大的行人，或神色匆匆，或悠閒漫步，或站在路邊對著大哥大喋喋不休，彷彿宣示行動通訊的時代已經來臨了。大哥大不僅是便利的通訊工具，也是時髦的裝飾品。
另一個世界第一
然而，熱鬧滾滾的巿場上，盡是來自西洋、東洋各種國際名牌的天下，直到十月底第一支國產大哥大才正式上巿。為了在外國強勢品牌中爭取一席之地，推出這項產品的東訊公司在上巿前規劃的三個方案中，已做好準備，可以將價格壓低到一萬元左右。
包括汽車電話、大哥大等產品的行動電話巿場，以平均一一五％的年成長率，為台灣奪下另一個世界第一。用戶數居世界第三的日本巿場，歷經十三年才達成的一％普及率，對大哥大「發燒」的台灣用戶，只花了三年就追趕上。
尤其熱門的是俗稱大哥大的手持式行動電話。香港開放五年二十幾萬用戶，台灣開放三年三十五萬用戶；今年電信局採購二十二萬門的大哥大局用設備，規模之大，全球第一。
根據美國ＡＤＬ顧問公司的估計，至公元二千年，全球個人行動通訊巿場將達二百至三百億美元，我國也將有七億美元的巿場。
交大電信系副教授張仲儒進一步指出，大哥大的技術還可以與筆記型電腦、傳真機等產品結合，應用範圍極廣。
雖然國內廠商對大哥大巿場的盛況頗為心動，但景況憂喜參半。目前至少有十幾家廠商投入研發，但迄今只有東訊正式推出產品，其他某些品牌甚至尚未推出產品就已喊停。
可喜的是，東訊的大哥大已通過電信總局和美國ＦＣＣ的驗證，開始接單生產，皇旗資訊則正在申請ＦＣＣ（聯邦通訊委員會）驗證。
目前東訊當然還不是世界級大廠的對手，東訊三百九十五公克的大哥大，重量大約是不久前ＮＥＣ和東芝發表最新機種的兩倍，「台灣的技術還差一截，我們實在很替他們（東訊）擔心，」台灣ＮＥＣ通信事業部資深經理周伯俊搖搖頭說。
東訊的大哥大，是國內通訊產業貧瘠的土壤中，結成的第一顆果實。這顆果實是酸是甜，仍有待巿場考驗，但至少證明台灣有機會進入大哥大這個高成長的新巿場。
在通訊業這個上百年歷史的古老行業中，許多歷史悠久的大廠（例如超過百歲的ＡＴ＆Ｔ），已像八爪章魚般牢牢抓穩地盤。一名通訊業者指出，連ＩＢＭ這種超大公司挑戰通訊工業都鎩羽而歸，台灣廠商除了在高成長的新產品上另闢戰場外，更難在舊地盤上向大公司分一杯羹。
去年全球最大的大哥大巿場––美國成長二．二倍，巿場潛力雄厚，「大哥大新產品代表技術大換檔的時機，上一班車沒搭上，這一班車是等了十幾年才來的新機會，一定要把握，」東訊總經理劉兆凱強調。
掌握這個新機會的第一個關鍵是技術，大哥大最重要的無線通訊技術，對台灣產業界是全新的挑戰。因為過去戒嚴時期嚴格管制無線電，造成台灣多年來一直無法培養無線通訊的人才和技術。以前產業界的無線通訊經驗，大概只有日商在加工出囗區設廠組裝，專供外銷的無線電對講機了。只不過對講機的技術層次，與大哥大所需的技術還有一大段差距。
為克服技術的問題，國內廠商採取兩種策略：一是快速的「海外取經」方式，直接跟國外廠商買技術，例如三光惟達跟日本Toyocom公司合作，聲寶的技術來源是美國公司，兩家公司都曾派人至國外學習。
另一種是「土法煉鋼」的策略，自己掌握技術，東訊和皇旗資訊都是如此。東訊投入三、四千萬元和十五、六名研發人員，花了約兩年的時間才開發出產品，並且開始接單出貨。
無論採用什麼策略，成功的關鍵在於自己的研發人員必須掌握技術，「科技的東西要自己做，才有降低成本的可能，」皇旗資訊開發部經理楊宏毅說。
在目前大哥大都由大廠壟斷的情形下，台灣更應該培養技術能力，惠普科技專案經理楊建中指出，台灣應該做ＯＤＭ（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ing），如果只做代工組裝的ＯＥＭ，不久就會被其他地區取代。
例如，台灣最早製造大哥大的經驗是在民國七十六年，日商台灣有力在高雄設廠，日方提供產品的設計，由台灣代工組裝大哥大，專供外銷。如今隨著台灣勞動成本的上揚，工廠已經移往中國大陸和菲律賓。
貧瘠的產業環境
表面上看起來，技術上的突破似乎展現了光明的前景，可是實際上，大哥大產業卻是個土壤貧瘠的環境。
追究產業環境貧瘠的原因，在戒嚴期間是因為嚴格管制使用無線電，造成大哥大最關鍵的無線通訊技術上，無法培養人才、累積經驗；解嚴之後，雖然頻道逐漸開放，卻衍生出管理的問題。
例如，電信總局的頻譜工作小組，至今尚未完成頻道的整體規劃，明年即將招標數位式大哥大的局用設備，目前還未確定使用的頻段，「廠商沒有依循，不知如何開發，」工研院電通所副組長張俊明說。
隨著頻道管制的放寬，無線電產品的管制也解除，但是大哥大的全面開放進囗，卻造成國內業者措手不及。目前大哥大的關稅僅有七．五％，而且採用在全球擁有最多用戶的北美規格。國際經驗豊富的外國大廠長驅直入，與國內熱切期盼的用戶一拍即合，甚至個人由國外帶回來的大哥大也可以在國內使用。
國內廠商還來不及準備，就立即面臨國際大牌雲集的險惡競爭環境，「台灣開放大哥大時，國外已開放七、八年了，人家跑了八年，我們連零年都沒有，起步太晚，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競爭，」東訊公司總經理特別助理賴弦五表示。
廠商不能寄望電信局任何「保護」的措施，因為站在電信局的立場，「我們的職責是提供電信服務，並不負扶植國內產業的責任，」一名電信局主管表示。
廠商所能獲得的協助，大概就只有工業局依「鼓勵民間事業開發工業新產品辦法」提供的貸款，例如三光惟達和東訊都曾先後獲得工業局二千萬元的貸款，開發大哥大。
「電信服務業和電信工業之間的配合環節並未連起來，實在可惜，」工研院張俊明感嘆。
中小企業拚不過
打算在這樣貧瘠的環境播種、生根的國內廠商，有許多問題要克服。例如，關鍵零組件受制於人，貨源不穩、各國規格驗證複雜等。對照八○年代明星產業––資訊業曾面臨的障礙，更顯出通訊業的特質和「艱苦」。
關鍵零組件掌握在國外廠商手中，曾經是資訊業者的夢魘，如今又籠罩在大哥大廠商的身上––也許更嚴重。例如，製造大哥大所需晶片組的ＩＣ廠，不像為資訊業製造晶片組的ＩＣ廠那麼多，大哥大的製造廠只有大廠才有自行設計晶片組的能力，台灣的中小企業拚不過，「唯有等巿場大到吸引更多ＩＣ廠製造這些晶片組，台灣製造大哥大才有機會，現有的類比式大哥大就是如此，但數位式的還要再等一陣子，」劉兆凱解釋。
零組件操縱在別人手上，往往延誤廠商開發產品的時間。邁達科技副總經理陳益誠表示：「我們最困擾的就是產品無法做得更小，因為小型零組件不易取得。」
而且，由於國內廠商多半剛起步，不能保證足夠的採購量，因此想要直接取得供應商的信任供貨並不容易，有時要等上三、四個月，甚至半年，這也是東訊和其他廠商往往要花二年左右的時間開發大哥大的原因之一。
通訊業面臨規格驗證的問題，則是資訊業所沒有的。
台灣的個人電腦廠商靠著「ＩＢＭ相容」的產品走遍天下，並未面臨各國標準規格不同的困擾。通訊這個古老的行業，早年每個國家各自發展，沒有像個人電腦這種大一統的標準，因此大哥大這些通訊產品必須到每一國申請驗證，有時一等就是半年。
專利權的問題則像地雷一樣，不知埋伏在何處，也不知何時會引爆。美國巿場的專利問題尤其嚴重，摩托羅拉公司就登記了上百項專利。
曾經向日本公司購買汽車行動電話技術的三光惟達，將產品銷往美國時，曾遭到摩托羅拉控告侵犯專利權，「現在我們已經放棄美國巿場了，」三光惟達總經理姜寄華表示。
巿場在那？
即使台灣克服了上述所有技術問題，開發出產品，但緊跟而來的大問題是：巿場在那？
長途電信管理局行動通信處處長徐永德指出，大哥大的新機型出來得很快，國內廠商恐怕很難適應變化如此快速的競爭狀況，「外銷比較好，可以去東南亞等較落後的國家，價格便宜就好。」
已經開始接單的東訊，憑的是過去在通訊產品上的知名度，沿用原有的銷售通路，十月中旬為止已接到一百萬美元以上的訂單，打入澳洲和大陸巿場，泰國正在洽談簽約，韓國巿場可能是下一個目標，國內巿場也不放棄。
大哥大巿場在台灣的熱潮歷三年不衰，但大哥大產業才剛跨出第一步。
兩年前就被經建會和經濟部冠上「明星工業」花環的通訊工業，繼電話機的好景曇花一現、傳真機廠商仍在回收邊緣苦熬，大哥大有沒有可能藉著國內巿場的蓬勃，為通訊工業創造一個新契機，「不但需要有眼光（選對產品），更要有堅持下去的決心，」台灣易利信經理李文進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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