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結福華 一個老爺和九個兄弟的結晶

寥欽福有九個兒子，各有所長。他們在父親的召喚下，組成團隊，共同孕育廖氏家族的小兒子－－福華飯店。

    文 方素惠

    天下雜誌96期 發布時間：2012-06-28

風從仁愛路那頭迎著翻飛的樹葉一路過來。冬日午后約莫二點，一輛輛閃亮的轎車滑進福華飯店大門前，車上打扮入時的淑女和紳士，昂首闊步走進大廳。兩個記者會、酒會和一個展示會同時在這座磚紅色的建築裡舉行。

福華是台北市最昂貴、高級的五朵梅花國際觀光飯店之一，去年營業額約十六億，排名第二，成績超過環亞，僅次於客房更多的來來飯店。

走進光可鑑人、樂聲輕柔的大廳，在穿梭而過的外國人士、款擺的淑女身影之間，偶爾可以瞥見一位頭髮花白、身材頎長的老先生。卜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四處巡視。在中庭盆景邊看到一片黃葉子，立刻彎身撿起。八十三歲的廖欽福是福華飯店的創建人兼董事長。

名聲實力不成正比

相較於環亞的鄭周敏，前來來的蔡辰男等商場知名人士，福華飯店的經營者廖家－－廖欽福與九個兒子，是另一個典型。他們財力雄厚，卻不活躍於社交圈，也很少在媒體下曝光，保守的作風使名聲與實力幾乎不成正比。

但幾位房地產人士談起廖家，立刻亮起眼睛說道：「他是台北數一數二的大地主，」一位橫跨飯店與建築界的人人也說：「蔡辰男借錢貸款蓋飯店不稀奇，他們用的是現鈔，」這位人士估計，福華飯店土地與原面建築合計，價值在數十億以上，「以他們的實力再蓋三、五個福華沒問題。」

事實上，在今天每坪叫價百萬元以上的東區，廖家的資產以甲計算，到處散置。比較為人熟知的是福華飯店周圍的土地和大樓、長春路與慶城街二座飯店，仁愛路新生南路口新落成的福技辦公大樓，以及撫遠街十幾甲做為網球場的土地。即使是今天的環選飯店和鴻源百貨占地，鄭周敏原來也是從廖家手上買來的。

廖家的財富重心，集中在台北東區，而追溯起東區的這些地，則源自廖欽福年輕時期的營建事業。日據時代在日本總督府任職的廖欽福，參與了台灣許多重大工程，光復後廖欽福創立華南建設，所監造的行政院、台北郵局到今天仍是台北有名的建築。

事業有成之後，廖欽福買下了土地，也種下了今天的財富。早期的台北重心在西區，民國四十年代起，出生在大安區的廖欽福卻陸續買下東區他幼年時常放牛的一塊塊土地。就像童話故事的主人翁一樣，當台北的發展逐漸由西向東推移，廖欽福以一坪九十元買下的土地也因此一下子飛漲了千、萬倍，累積成今天的局面。廖欽福告訴晚輩們這是上天賜福。因此廖家的建築大多以「福」字命名，像福華飯店、福記大樓。

後盾來自兒子

事實上，廖家事業發展真正的後盾來自廖欽福九個各有專長的兒子。

企業界盛行垂直整合的策略，在福華可說落了實。包括三個博士、三個碩士的九個孩子，各在不同的領域發展，在父親一聲召喚下，組成團隊。七十年開始飯店的建造，由曾經設計台電大樓的老三建築師廖慧明負責初步結構設計，從事營造業數十年的老大廖修鐘擔任監造；排行老四的著名版畫家廖修平參與室內設計，並負責飯店內的畫廊；而飯店所需的家具和其他設備，則由從事貿易的老五凱修和老八修謙負責進口。財務長是原在美國金融界服務的老二廖有土，至於飯店需要的時花盆景，廖家也擁有自己的園藝栽培場，不必假手他人。

「老人家喜歡這樣做，我們只有幫他一個忙，」承襲廖家一貫瘦高身材，兩鬢已經花白的廖有土回憶起，一年暑假他在美國接到一封信，信裡放著一張機票，他考慮良久後，擱下家庭，和已經偶務二十幾年的工作，直奔台灣協助父親完成心願。

全家人的舞台

廖有土透露，一生從事營造業的廖欽福一直希望能留下一座理想的建築，也希望塑造一個全家人協力合作的舞台，所以有了福華飯店的誕生。

福華飯店著實費了廖家一番苦心。雖然廖欽福和九個兒子（老七廖忠信在去年過世）都是飯店界的門外漢，為了實際了解飯店工作，現任總經理的老么廖東漢在大學畢業後，進入世紀飯店（即今天豪景酒店的前身）從基層做起；從來沒有餐廳經驗的老六德修，也先在仁愛路福華斜對面投資開設「四季餐廳」，做為入行的敲門磚。

仁愛路福華飯店一帶環境幽雅，部分也是廖家刻意營造的結果。福華建造之前，廖家原也將隔壁的土地賣出，但隨後又擔心附近經營其他行業影響格調，因而希望將土地購回，在遭拒而情急之下，廖家在這棟大樓「名人儷宮」興建以後，立即以媳婦的名義將第一層樓全部買下，經營高級名品店，將附近連成一貫清靜高雅的格調。

雄厚的實力加上經營飯店的決心，令福華在某些方面形成優勢。仁愛路上地價昂貴，福華光是地上停車位就有一二六個，吸引了許多因方便停車而來的顧客；硬體建設方面，工程部經理林樹波表示，從事營造的廖家在施工時，一磚一瓦都非常慎重，因此不像有些飯店經常敲敲打打，福華開幕四年屬來「動都沒有動過」；飯店管理專家馬智（RichardMatti）也贊許福華維護做得好，在廁所等一般人較不注意的角落都相當用心，是「台北最乾淨的飯店」。

給客人派頭

廖欽福重視維視，是福華員工熟悉的事。已經八十三歲高齡的他，身體硬朗、時常四處巡視，「飯店就像他的小兒子，他每天都要摸一摸、拍一拍，」曾經參與籌建經營福華的前總經理顧勝鐘對廖欽福的僕實，印象深刻，「跟他說客房住了多少成，他沒興趣，一個燈泡壞了卻不得了。」

經營的行業雖然豪華、現代，廖家卻依舊保持節儉樸實的習慣，許多員工信手拈來就是故事。

飯店的裝潢熠熠生輝，但指揮總部卻設在飯店後面停車場不起眼的一角。籬笆掩映的三間老舊的矮房，屋頂上油漆班駁、仍掛著煙囪，屋內沒有冷氣，夏天只有舊式的電風扇嘎嘎地響著，飯店就從這裡起家，不但董事長、副董在這裡辦公，總經理的住家也在這裡。

而儘管飯店內六百間客房的椅子都是高級紅木做的，有些辦公室的沙發卻是「董事長家搬來的，坐了三十幾年的舊沙發」，一位員工動容地描述。飯店籌建時，年紀已近八十的廖欽福仍然從家裡或步行、或用半價優待券搭乘公車到福華，經常到了中午，就和員工一起端著盤子，排隊在員工餐廳吃飯。

「飯店是給客人派頭，不應該是自己耍派頭，」廖欽福時常告誡左右的主管。

同心結

因此開幕近五年來，成續直線上升，營業額雖然排名第二（因客房數量不及來來），但稅前利潤、員工生產力等指標卻獨占鰲頭，顯示廖家善於運用資源，節制成本。

除了儉樸之外，廖家對傳統倫理的注重也和飯店華麗的外觀不太相襯。一位廖家的朋友形容，雖然廖家第二代都已是中年，但永遠是「老三聽老二，老二聽老大，老大聽老爸」，而且長幼有序的傳統一直嚴格地延續到廖家其他成員。廖家的一位媳婦雖然已經是台大醫學院的教授，逢年過節仍然必須回婆家幫忙做年糕；一位員工不經意間驚見，即使是已經擁有碩士學位的寥家第三代，隨意留給父親的便條紙上，抬頭都是端整的大字「父親大人膝下」。

豎立在福華飯店門口，青銅製的「同心結」，代表的就是大舉長廖欽福希望全家人同時協力的心意。

善用家族資源，著重家庭倫理固然是福華過去成長所倚靠的最大優勢，但有人擔心也可能成為未來發展的絆腳石。

不要風險

一位在去年離職的員工，就對福華保守的管理作風頗不為然。家族氣氛濃厚，「這裡那裡都是表兄、表弟、姪子」，使她覺得沒有什麼發展的空間，加上管理的方式保守，「這麼大的人還被人像小學生一樣地管，」因此去年她轉到另一家外商公司擔任祕書。

一位飯店業的人士也認為，如果不是固守家族路線，廖家的發展「絕不只是今天的局面」。他分析「今天的企業發展愈來愈趨向專業化」，成長迅速的公司無不強調授權，倚重專業經理人的協助，而福華處處不假手外人，「沒有班底，只能做自己想到的事」，因此成長的幅度恐怕有限。

但寥家顯然選擇「走得慢，走得遠」的保守路線。即使是被員工稱為廖家最開放的成員廖有土，也堅持留在觀光休閒業，「很多人常常拿一些時髦的構想來找我們，我們都拒絕了，」他不斷搖頭，有人上門勸他們股票上市，有人遊說他們投資成立證券商，但福華堅持不和任何風險太大的事業沾上邊。

事實上，面臨未來二年，麗晶，凱稅等國際觀光飯店加入競爭的壓力，被同業稱為「不做沒把握的事」的福華，也早已暗默地擬定了計畫。除了原有的名品百貨店外，福華在長春路興建了一座分店，是國內第一座以長期顧客為區隔市場的飯店，慶城街另一座約二百個房間的飯店，撫遠街寬大的運動休閒中心，以及高雄一座三十層高的五星級觀光飯店都正積極籌備或興建中。此外還有其他開發計畫正在默默地進行，所有的發展都不超出休閒與觀光事業的範疇。

正當休閒旅遊逐漸受到國人重視，長榮、遠東、東帝士等國內外大財團不約而同把未來發展的箭頭指向觀光休閒業時，福華這支家庭隊伍，卻已經在休閒產業裡扎下深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