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1-01

資訊風暴更甚金融風暴？ — 公元兩千年電腦危機

兩千年電腦危機來得比我們想像中早， 世界上不少國家在處理時已受到嚴重影響， 美國、英國、大陸應變的方法，有哪些值得台灣參考？

文 楊艾俐   天下雜誌210期

發布時間：1998-11-01

 美國洛杉磯市本來應燈火輝煌，今夜卻一片漆黑，有如死城，九○年代暴動再起，諸多地區已夷為焦土，平日相好鄰居為了搶最後的存糧，大打出手。一位老人死在街頭，掛在胸前的心律調整器停止跳動。電話不通，水電皆無。美國海軍坐困愁城，中國海軍艦艇正悄悄駛向夏威夷。

　以上是虛構情節，取自去年出版的《兩千年資訊年序危機》（Y2K——It’s Already Too Late），由IBM前任工程師傑森凱利所著，但很多情節，已經由專家證實，極可能會發生。

　兩千年資訊年序問題（Y2K）已經成為未來兩年世界最緊迫的問題。

　這個原本看起來，只是電腦紀錄年份的小小問題，在世紀末，已使得有識人士憂心忡忡。從最先進的美國、歐洲到落後地區，不管販夫走卒，或達官貴人，生命、財產都可能受到嚴重威脅。

　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美國《商業週刊》、《財星雜誌》等報導，這項電腦危機，如果束手不管，電腦系統和一切自動化設備將無法辨認兩千年來臨，會停止運作。不但公司無法營業，更會帶來嚴重公共災難。發電廠停止供電、核能電廠安全堪虞，水、油、食物配送系統癱瘓，民生基本供應頓時中斷，以前流散至前蘇聯各國的核子武器，也可能受到電腦千禧蟲干擾，控制系統無法如常運作，威脅世界和平。

　

一半企業進度落後

　根據美國《商業週刊》報導，縱使現在開始修整電腦，也有一半企業無法趕上進度，（工程複雜，並且花費龐大，有的企業根本無此財力），各企業環環相扣、供需相依，極可能引起全球經濟蕭條。

　德意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亞德尼（華爾街最著名的預測家）預測，公元兩千年經濟會產生嚴重蕭條，程度將與一九七三到七四年的石油危機，所引發的經濟蕭條相似。有的專家更預測，經濟蕭條可能持續兩三年。「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警惕世人，」亞德尼說。

　而外貿依存度百分之百的台灣，更必須多加警惕、早做防範。

　九月十八日出刊的《經濟學人》報導，這場危機更令人擔心的是，Y2K引起焦慮、不安全感，再加上亞洲、俄羅斯金融危機，美國長期榮景難保，樣樣都如雪上加霜，在紛擾的世紀末，頻頻吹起警號。

　

台灣企業認知慢

　經濟部長王志剛曾表示，Y2K危機如果不及早因應，將會對九○％產業造成打擊，根據一份研究報告，估計有十分之一的企業會倒閉。

　問題延續的時間也會比我們預期的長，預料公元兩千年後，可能還要花五年才能修復。不少刊物呼籲，政府必須由總理或總統出面，企業必須由總經理出面，才能解決。

　「在這項危機裡，沒有僥倖，也沒有運氣，」從事軟體服務業多年的張復生說，「電腦是死的，它只會照指令做，指令錯，全盤就錯。」

　美國第一大食品、藥品連鎖商美國商店經理盧秋華，負責管理全美貨品流通，平日，偶爾電腦日期輸入有錯，就會面臨運輸車隊收不到指令、供應商無法交貨，商店缺貨的窘境，「如果不修改電腦程式，兩千年會面臨如何局面，我不敢想像。」

　英國兩千年行動委員會估計，在英國，如果十分之一和全民健保相關的電腦停止運作，在電腦修復期間，就將有一百五十位病人死亡。證券市場的電腦如果不修改，會當機關閉，銀行自動提款機也將停止兌款，終生儲蓄的存款紀錄可能被銷毀。機場塔台可能失靈，飛航安全堪虞。「要及早驚慌（Please panic early)，」立論一向溫和的《經濟學人》以少有的急迫說。

　愈是懂電腦的人，愈是戒慎恐懼。根據美國《資訊總裁》雜誌調查，超過五○％以上的科技專家，根本不考慮在公元兩千年一月一日搭上飛機。而由科技研究機構Gartner Group 所做的另一項調查顯示，三八％電腦公司執行長考慮屆時把所有個人資產從銀行與投資公司中提出來。

　「人類文明正面臨嚴重挑戰，」前合眾國際社總裁亞當斯擔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知道這項危機何時開始，還有時間做準備。」

抓蟲大隊出馬

　美國證券、銀行界是最積極的一群。美國聯邦準備銀行去年開始，要求各銀行必須具有公元兩千年認證許可。如果公元兩千年還沒有完成，將由聯邦準備銀行及聯邦存款保證基金（FDIC）聯手接管。

　英國首相布萊爾已親自監督全國電腦Y2K修正小組。連中國大陸去年都舉辦大規模會議，派遣五千人組織抓蟲（millennium bug)部隊，要求國際大電腦公司IBM協助解決問題。

　世界第一大汽車公司通用汽車請顧問公司到通用汽車全世界三十五國、一一七個生產據點巡迴改善，並動員各階層電腦人員，檢查該公司二十億行軟體程式，要淘汰一千七百套老舊設備。「生產設備對日期，比我們想像的敏感太多，」通用汽車副總裁史金達說：「通用拿機器人做試驗，結果一跳過兩千年這個日期，機器人就定住不動了。」

　然而，Y2K問題的影響層面比我們想像的更廣、更深。修改工作浩瀚得難以想像，根據美國《商業週刊》報導，全世界有一千八百億行軟體程式，每一行都要檢視，視情況必要更改。Gartner Group最初估計，全世界要花六千億美元修整，現在卻修正為一兆美元。

　危機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早來臨。英國兩家藥廠在測試電腦是否能通過兩千年試驗時，竟洗掉了公司整套檔案。一個英國政府部門也在做同樣的測試時，把統計資料洗掉，遭受無可彌補的損失。

　很多新公司，尤其是技術密集、資訊密集公司改起來更是工程浩大。例如在美國北卡州的製藥公司凱特，雖然只有一千四百位員工，但卻有八十三個電腦系統，三百萬行電腦軟體程式待修改，光是日期，就有十二萬處必須一一修正。此外這家工廠還有兩百台機器有嵌入式的晶片，裡面也有很多地方必須更動。

　

世紀大工程

　愈先進、管理愈精準的公司面臨的問題更大，例如零庫存、即時生產都仰賴電腦做資訊處理。

　在修整兩千年電腦危機時，很可能遭到想像不到的困難，台灣企業應早日準備。很多檢查Y2K的軟體，只能檢查出八○％的問題，其他必須靠人工一行行檢查，因此各企業急需軟體人才，形成搶人熱。

　美國企業已使出渾身解數，招募、留住軟體人才，希望他們能工作至公元兩千年後。不但加薪幅度高（軟體工程師年薪已增至十萬美元），甚至有企業招待工程師全家至夏威夷度假一星期。

　台灣軟體人才本來就缺乏，到公司決定要整修電腦危機時，才發現人員缺乏，萬事就得停頓，因此及早準備的企業將搶得先機。

　洛杉磯軟體顧問公司Solution Dynamics負責人史塔爾更發現，現代機器、電腦系統都是聯合多家軟體、硬體建構而成。使用企業發現問題後，必須一家家去查詢，曠日廢時，有的甚至已經年代久遠，公司都已不存在，但這種工作又不能省，唯有早日開始檢修，才能及時完成。

　因為公司很多資源都必須轉移到修改程式上，可能影響到正常工作，因此，也會影響公司日常業務。美國證券管理委員會已經規定，上市公司必須申報Y2K對營運及利潤的影響。

　更令有識之士擔憂的是，為了抓蟲所動用的人力、物力，將降低整體經濟成長率，根據美國研究機構史坦普（Standard & Poor’s)研究，明年美國經濟成長率，將因修復Y2K問題降低○．三個百分點。公元兩千年及二○○一年，將分別降低○．五個百分點，金額相當於整個東亞金融危機造成的損失。

　至於全世界經濟情況又將受到多大影響？英國《經濟學人》審慎地預測，公元一九九九年前三季，消費者及公司會多購買食物、原料以備不時之需，反而經濟景氣可能會好。但到兩千年，諸多電腦當機，工廠停頓，乘客不願旅行，航空班機取消，尤其在二○○○年一月時，經濟可能達到谷底，但下半年開始，景氣會慢慢回升。

　雖然《經濟學人》說，兩千年經濟大趨勢不足慮，但是，成長趨緩卻來得不是時候：亞洲、拉丁美洲、俄羅斯經濟濱臨崩潰，美國、歐洲榮景不再，再加上明年底，天空會出現三十年來最大的流星雨，極可能會擊壞幾個通訊衛星，帶來通訊干擾。成長遲緩可能帶來全球經濟蕭條。

　國際上，歐盟各國為了明年一月一日要開始實施的歐元，緊鑼密鼓，沒有心思，也沒有人力去抓蟲。例如根據企管顧問公司Neaman Bond調查，法國只有三五％的人關心Y2K，德國關心的人更只有三○％，一位法國銀行家更宣稱：「Y2K是美國、英國聯手，要擾亂歐元的準備工作。」

　亞洲也問題重重，日本證券管理委員會表示，現今只有一五％的企業有準備。《經濟學人》指出，亞洲各銀行、企業苦於金融風暴影響，沒有財力，也沒有人力整修。

　一些研究機構更關心的議題是，新興工業國及中國大陸，往日的軟體都用仿冒，或買硬體送軟體，很難得到原廠商的技術支援，公元兩千年電腦一旦出問題，則只有坐以待斃，而且會被排除在世界貿易網之外。一位產品輸往亞洲的英國企業家說，往日，貨到亞洲，才要求買主付錢，明年以後，他將要求先付錢，才出貨。

　面對這項電腦帶來的重重危機，《經濟學人》說：「科技有太多未知的風險，人類應該學習謙虛，人為科技實在不足恃。」